他移开目光,语气故作随意,却掩不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心璎,你…与涂山璟,如何了?”
提及涂山璟三个字,心璎脸上那点仅存的淡笑瞬间消散殆尽,如同被寒风拂去的薄雪,再无半分痕迹。
她猛地转回头,再度望向窗外那片花树,声音冷了几分:
“我不想提他”
玱玹望着她的侧脸,心里微微一紧。
她不想提涂山璟?
眼前的心璎,她周身的气息冷寂、疏离,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冰墙,与他记忆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声音放得更柔了。
“好。你不想,我不提。”
他陪着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见她始终望着窗外,兴致不高的模样,便起身告辞,嘱咐她早些歇息。
走出扶光殿的那一刻,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花树枝叶的清香。
玱玹站在阶下,回头望了一眼殿中透出的暖黄灯光,眉头微微蹙起。
她与涂山璟…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像一颗种子落入沃土,迅速生根发芽,缠绕着他的心。
他本该担忧的——担忧她是否受了委屈,是否遇到了难处。可不知为何,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里,却悄然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窃喜。
若是他们真的生了嫌隙…若是她…
玱玹垂下眼帘,掩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芒。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渐渐远去,被夜色吞没。
而扶光殿内,心璎仍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花树,落在更远更深的夜色里,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束光?”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滋味,随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凉薄如刃。
“是啊,她是你们生命中的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花树上,眼底是一片望不见底的幽暗。
“而我,再也不会有光了。”
她的声音轻下去,轻得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雪。
“我的世界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转过头,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色,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所以,我偏要将那光——一点一点,吞进我的黑暗里。”
——
辰荣山地牢前,阴风阵阵,从地底深处渗出的寒意浸透了每一寸石阶。
心璎站在入口处,手中捏着玱玹亲赐的令牌。
守卫接过令牌查验,神色一凛,旋即恭敬地退开,铁门轰然洞开,任由她长驱直入。
她迈步走入地牢,唇边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还需要更多——更多高等神族的灵力与灵血。
那些罪大恶极之辈,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灵力充沛,正是最好的养料。
待她吸尽他们的力量,便能彻底蜕变为戾神,再无回头之路。
而她之所以大大方方地来,就是要让玱玹知道。
她要他知道,她就是这几年大荒中人人谈之色变的噩梦。
她就是这样坏,这样无可救药。
到那时,他会如何?是下令缉拿,还是惊惧退避?她真想看看那张脸上会出现怎样的神情。
——是失望,是愤怒,还是…恐惧?
石阶一路向下,两侧墙壁上嵌着幽暗的萤石,散发着惨白的光。
空气愈发潮湿阴冷,隐隐能听见深处传来的锁链拖动声和低沉的哀嚎。
心璎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仿佛不是走向一座囚禁重犯的地牢,而是在自家花园中闲庭信步。
终于,她踏入了地牢最深处的囚室。
这里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高等神族——个个灵力深厚,却都被锁灵链束缚着,动弹不得。
心璎一踏入此地,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舒展开来,仿佛置身于一片丰饶的灵脉之中,每一寸肌肤都在贪婪地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灵力波动。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愉悦。
既然——既然她再也无法驱散体内的执念,那便让它们融入得更彻底一些吧。
她本就是被遗弃之人,本就该站在黑暗的最深处。
她会成为这个大荒的噩梦。
让所有人都陪着她,一起活在无尽的噩梦中。
多好啊。
心璎缓缓抬起双手,闭上了眼睛。
黑色的灵力自她身躯中疯狂涌出,如同千万条漆黑的藤蔓,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灵力浓稠如墨,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便笼罩了整个地牢。
囚犯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的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
灵血在经脉中沸腾,与灵力一同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抽取,源源不断地涌入心璎体内。
哀嚎声、咒骂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在地牢中回荡,却很快被黑色灵力的呼啸声吞没。
心璎站在风暴的中心,衣袂翻飞,长发狂舞,面色却平静如水。
与此同时,天地间骤然生出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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