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文德殿。
往日肃穆庄严的大殿,此刻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鎏金蟠龙柱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但站位却泾渭分明,隐隐以御阶为界,形成了两个松散的阵营。左侧,以年过六旬、须发花白、面皮白净的丞相李甫为首,身后簇拥着一批文官,以及几位明显倾向于皇长子赵王周显的勋贵。右侧,则以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身着蟒袍的威武侯为首,身旁站着几位手握实权的武将,以及支持燕王周晟的文臣。双方皆是面沉似水,目光锐利,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对峙与压抑的敌意。
御阶之上,那把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鎏金龙椅,空空如也。龙椅前方,设了两把略小的座椅。左边,坐着面色略显苍白、眼神中带着几分焦躁与不甘的皇长子赵王周显。他身着亲王蟒袍,竭力想摆出沉稳的气度,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右边,则是身着明黄色四爪蟒袍、神色沉静、目光坚定的燕王周晟。相较于皇长子的外强中干,燕王显得更加沉稳内敛,只是微微抿起的嘴角,透露出他此刻的决心与压力。
在他们二人中间,稍靠前的位置,还设了一个蒲团。蒲团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紫金道袍、手持拂尘、气息渊深如海的老道,正是新晋“护国天师”玄诚子。他闭目垂帘,仿佛对殿中剑拔弩张的气氛视而不见,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半步大宗师的存在,以及他背后隐隐代表的某种“天意”与力量,是此刻平衡朝局、维持“和议”表面进行下去的关键。
今日这场“和议”,名义上是由皇长子赵王、燕王共同发起,邀请丞相、威武侯、护国天师等重臣,商议“定国本”(确定新帝)与“御外侮”(应对西戎)两件头等大事。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的“和议”,不过是双方在无法用武力彻底压倒对方、又忌惮于外部压力(西戎入侵)和内部反弹(民心、部分中立势力)的情况下,进行的一场更为激烈的政治博弈。
“和议”已经开始了一个多时辰,但除了开场时那些冠冕堂皇、毫无营养的套话,几乎没有任何实质进展。皇长子一方咬定遗诏“有疑”,要求“公议”,实则想拖延时间,拉拢更多势力,稳固自身“摄政”地位,甚至图谋大位。燕王一方则坚称遗诏“明旨”,要求立刻“遵诏”登基,然后号令天下,发兵讨伐西戎。双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吵得不可开交。丞相李甫老谋深算,说话滴水不漏,看似公允,实则处处维护皇长子利益,打压燕王。威武侯则言语直接,甚至隐隐带着威胁,力挺燕王。
至于西北边关的危急,玉门关守将杨业雪片般的求援文书,仿佛被所有人刻意“遗忘”了。只有当一方想要攻击另一方“不顾国事、只知争权”时,才会被拿出来作为武器,但很快又会被扯回到“国本未定,何以御外?”的无尽循环中。
玄诚子端坐蒲团之上,看似入定,实则心中波澜起伏,对眼前这幕闹剧感到深深的失望与寒意。这就是大周的庙堂?这就是决定亿万黎民生死的朝廷重臣?内忧外患,国难当头,这些人却只盯着那把冰冷的龙椅,只顾着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玉门关外,将士在浴血奋战,百姓在铁蹄下哀嚎,而这里,却在为“名分”、“礼法”争论不休!
他想起了在“微尘界”中,面对“归墟裂隙”与魔潮时,叶清尘、墨离、慕容婉、拓跋宏、苦竹,乃至那亦敌亦友的玉罗刹,虽然各怀心思,但在大敌当前时,却能暂时放下成见,联手抗敌。而眼前这些饱读圣贤书、自诩为国之栋梁的衮衮诸公,境界竟还不如那些江湖草莽、宗门子弟!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与悲哀,在他胸中激荡。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高声禀报:“报——!八百里加急!西北军情急报——!”
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口。
一名风尘仆仆、铠甲染血、几乎是连滚爬进来的传令兵,扑倒在殿中,手中高举着一封插着三根染血翎毛的紧急军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玉门关急报!西戎贼子大举进攻!张家堡失守,守军五百,民壮近千,除少数突围,余者……尽皆殉国!贼掳走粮草军械无数!杨老将军率军血战,击退敌先锋,然关内存粮已不足十日,箭矢火油将尽!将士伤亡惨重!西戎主力二十万,已开始打造重型攻城器械!玉门关……危在旦夕!杨将军泣血上奏,请求朝廷速发援兵!迟则……关破人亡!”
传令兵说完,已是涕泪横流,瘫倒在地。他身上的血迹、疲惫与绝望,是任何言语都难以形容的。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文德殿。
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诸位大人,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脸色变幻不定。皇长子周显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燕王周晟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眼中燃烧着怒火。丞相李甫眉头紧锁,捻着胡须,眼神闪烁。威武侯则是须发戟张,怒目圆睁,似乎想立刻点兵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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