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碎石,尘烟未落。我跪在冰棺残骸中央,双剑横于膝前,脊背抵着断柱,喉间血味仍未散去。方才那一击震得五脏移位,此刻连呼吸都牵扯着肋下钝痛。可我不敢闭眼。
左臂忽然一紧。
刺痒已转为灼痛,低头看去,黑气如活物沿雷电纹爬行,所过之处,银蓝光芒寸寸熄灭。那不是寻常侵蚀,更像探路——它在找什么。我右手猛地抓起葬雪剑,将剑刃抵住左腕,寒铁贴肤,冷意入骨。若它继续上行,我便斩手。
可黑光停了。
在肘关节内侧盘旋三匝,似嗅到某种气息,又缓缓退回心口方向。我咬牙,识海中百万残音乱作一团,平日清晰可辨的低语此刻混成嗡鸣,如同潮水拍岸,听不真切。这不是干扰,是屏蔽。有人不让我说话,也不让我听见。
就在这时,裴烬睁眼了。
双眼猛然睁开,螺旋瞳再现,金光旋转,黑丝缠绕边缘。他不动,只盯着我,目光空洞却带着审视。我没有动,葬雪剑仍压在左腕,右手指节紧扣剑柄。三百年前你死在我怀里,如今你坐在这里,不是你。
他笑了。
嘴角裂开,声音却非一人。多重低语叠在一起,有少年、有老者、有女子轻笑,最终归为一句:“原来你才是容器……”
话音落下的刹那,我识海剧震。
残音网自行浮现,无需引导,无数执念自动排列,投影出一幕画面:荒原之上,九具尸身并列而立,皆与我面容相似,或披月白袍,或着黑甲,或赤足戴枷。他们胸口被剖开,佛骨外露,金光流转。一道红影缓步其间,手持蛇首杖,指尖捻发,每触一人,其躯体便化为光点消散。最后一人回头,眉心一点朱砂,正是我。
画面一闪即逝。
可我知道那是谁。孟婆。她在收容器,一个接一个,直到第十个圆满。而我,是最后一个?还是第一个?
我未及细想,裴烬已动手。
双手猛然撕裂胸前银甲,金属崩断声刺耳,皮肉翻卷,露出内里嵌入的金色佛骨。那骨非玉非金,通体流转符文,与我眉心朱砂痣隐隐共振。佛骨之上,竟也刻着一道裂痕,位置与我肩头佛魔印完全一致。
“你才是容器。”他又说一遍,声线扭曲,“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我猛地将葬雪剑从左腕移开,反手横握,剑尖对准他咽喉。可我不敢刺。这具身体曾为我镇守雷泽三百余年,哪怕如今被夺,我也不能亲手毁它。但若不毁,它会杀了我。
黑光再度涌动。
这一次自左臂窜向右肩,直扑佛魔印。我闷哼一声,热流冲上脑门,眼前发黑。那不是痛,是唤醒——仿佛有另一股意识要从皮肉深处钻出来。我咬破舌尖,血腥弥漫口中,神智稍清。
不能再等。
我调转剑锋,葬雪剑尖对准自己右肩,狠狠刺入。
剑入血肉,深达三寸。鲜血喷洒,溅在面前地面上。剧痛如雷炸开,却让我耳朵清明。百万残音瞬间归位,嗡鸣退去,我能听见了——死人又开始说话。
与此同时,肩头佛魔印骤然爆发金光。
金光如焰腾起,与眉心朱珊痣共鸣,形成一层薄薄光晕护住周身。裴烬被逼退半步,佛骨微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似惧怕,又似呼唤。他未倒,只是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佛骨,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
“你也疼吗?”他说,语气竟带一丝怜悯。
我没回答。右手仍插剑在肩,不敢拔出。金光未散,护体尚存,可我知道撑不了多久。灵力枯竭,伤上加伤,全靠痛感维持清醒。若我昏过去,下一瞬醒来,或许就是另一个我。
地面忽然震动。
裂缝自冰棺原址蔓延开来,蛛网般扩散至四壁。尘土簌簌落下,夹杂着烧焦的符纸碎屑。就在金光扫过其中一道裂缝时,一抹暗色闪过。我踉跄起身,顾不得肩头血流,左手扒开碎石焦土。
一块玉佩,半埋其中。
通体墨黑,非玉非石,触手冰凉,正面刻一“尘”字,笔划深峻。我认得这字迹——是我八百年前亲手所刻。那时我初入清虚门,师尊赐名“无尘”,我取一字为记,藏于密匣。此物从未离身,何时埋于此地?
我将它拾起。
入手瞬间,掌心另两块玉佩同时发热。一块来自裴烬手中,一块出自楚珩断剑之下,皆无铭文,唯有气息相连。如今三佩聚首,虽未相触,已隐隐共振。尤其是“尘”字这一块,与我血脉相近,仿佛本就该长在骨上。
裴烬动了。
他不再看佛骨,而是抬头望我,螺旋瞳中金光渐弱,黑丝却愈发活跃。他缓缓抬手,指向我手中玉佩,嘴唇微动:“放下它……你不该集齐。”
我没动。
他知道这玉,说明他也知道宿命。可他是谁?是残留的裴烬意识,还是孟婆借尸传话?抑或两者皆有?
我盯着他,缓缓将葬雪剑从肩头拔出。血顺着手臂流下,在月白袍上洇开大片暗红。金光随之一弱,但未熄灭。佛魔印仍在运转,因痛而醒,因血而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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