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的对阵表在大屏幕亮起的时候,整个场馆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坂崎由莉——四个字,十鬼蛇王马——四个字,并排站在赛程表的正中央,像两颗即将相撞的行星。
观众席上的声浪从沸腾变成了某种更低沉的、更压抑的嗡鸣,那不是嘘声,不是欢呼,而是一种集体性的、本能的屏息。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那个一掌打飞若槻武士的女孩,对阵那个从地下格斗场杀出来的疯子,会发生什么?
两个人站在了擂台上。聚光灯从正上方倾泻而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深色的台面上投下两道浓重的黑影。坂崎由莉站在左侧,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姿松散得像是在等公交车。
王马站在右侧,双臂微微抬起,右手在前、左手护颌,标准的二虎流起手式。两个人的体型差距不像若槻武士和坂崎由莉那样悬殊——王马的体重和肌肉量在这个级别的格斗选手中只能算中等偏上,但他的身体结构有一种特殊的、难以言说的东西,不是力量,不是速度,而是一种“密度”,一种让人感觉他的身体比看起来要重得多、硬得多、危险得多的东西。
裁判走上前,开始做最后的赛前确认。
“准备好了吗?”
坂崎由莉点了点头。王马没有点头,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确——“快点开始”。
裁判的手举了起来。
坂崎由莉的身体在那个瞬间发生了变化。不是姿态的变化,不是表情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像是某种沉睡在她体内的东西突然睁开了眼睛的变化。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到了正常大小,但在那收缩和恢复之间,有什么东西被切换了。她的重心从脚后跟移到了前脚掌,她的肩膀微微下沉了不到一厘米,她的呼吸从自然的频率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慢的、像是潮汐一样有规律的节奏。
这些变化微小到观众席上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贵宾包厢里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甚至站在她对面的十鬼蛇王马,也没有注意到。
但程勇注意到了。
裁判的手猛地挥下。
“比赛开始——!”
坂崎由莉动了。
不是“冲”,不是“跑”,不是任何可以被人类语言准确描述的移动方式。她是“消失”了。在裁判的手从最高点开始下落的那个瞬间,她的身体还在原位,双手垂在身侧,马尾辫垂在脑后。在裁判的手挥到底、声音从喉咙里迸发出来的那个瞬间,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两个瞬间之间的间隔不到零点一秒,而在这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坂崎由莉的身体从静止加速到了一个普通人用尽全力冲刺都达不到的速度,跨越了擂台上近三米的距离,从她的位置移动到了王马的面前。
她的右手已经举了起来。不是握拳,不是手刀,不是任何格斗技术中标准的攻击形态。她的手掌是摊开的,五指微张,掌心微微内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在空气中随意地伸出了手。
但那只手的运动轨迹不是随意的——它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极其复杂的、由无数条弧线交织而成的轨迹,每一条弧线都对应着一个不同的攻击角度,每一个攻击角度都对应着王马身上的一个要害。这不是一拳,不是一掌,这是“无数”拳、“无数”掌,在同一个瞬间、以同一种速度、从同一种姿态中同时爆发出来的、无法被防御、无法被闪避、无法被理解的攻击。
百烈掌。
没错,就是坂崎由莉自创的绝招,对着对手直接快速的上百记耳光,伤害性强,侮辱性更强!
王马的瞳孔在那个瞬间收缩到了极限。他的大脑在接收到“比赛开始”这个信号的同一瞬间,已经开始执行他预演了无数遍的战术——重心下沉,左拳护颌,右拳蓄力,观察对手的第一波攻势,找到破绽,然后用二虎流最快的反击节奏反制。他的大脑按照这个程序运行了不到零点零一秒,然后就停止了运行。
但是坂崎由莉的速度太快了,王马原本的战术都没来得及使用,就连他的绝招凭神都没来得及,直接就被无数的巴掌给打懵了。
王马的眼睛还睁着。他的瞳孔没有涣散,他的意识在那个瞬间仍然在运行——不是因为他的抗击打能力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而是因为坂崎由莉的攻击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神经系统来不及把“疼痛”这个信号从受体的末梢传递到大脑。他的大脑在那一秒内接收到的不是“痛”,而是一片空白,一片由上百个同时爆发的信号交织而成的、白噪音一样的、无法被解析的混沌。
他的身体开始做出反应了。不是他的大脑下达的指令,而是他的身体在承受了超出极限的打击之后,自动触发的、最原始的、最本能的保护机制——他的肌肉开始痉挛,他的膝盖开始弯曲,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止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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