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山的一鼓而下不同,清风山这边,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对劲。
鲁智深扛着禅杖,带着杨志、曹正和一百喽啰,天不亮就出发,一路急行军,午时刚过便到了清风山地界。远远望去,但见山势连绵,层峦叠嶂,一条盘山羊肠小道蜿蜒而上,两旁怪石嶙峋,树木参天。山腰处云雾缭绕,看不真切,只隐约能见几处箭楼和寨墙的轮廓。
“好一座险山。”杨志勒住马,眯眼打量了一番,由衷地赞了一句。
鲁智深却不以为然,大咧咧一挥手:“险什么险?洒家打过的山头还少吗?走,直接上去叫阵!”
曹正连忙拦住:“哥哥且慢。这清风山的地势不比寻常——三面都是峭壁,只有这一条路上山。那条路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两边全是乱石和树林,若是山上埋伏了弓箭手,咱们走到半路就成了靶子。”
鲁智深瞪了他一眼:“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在山下干等着?”
曹正张了张嘴,一时也没想出好主意。
杨志沉吟片刻,道:“先派人去叫阵,看看他们的反应。”
鲁智深耐着性子点了点头,派了一个嗓门大的喽啰到山脚下去骂阵。
那喽啰倒也卖力,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喊:“山上的人听着!二龙山鲁智深、杨志二位头领在此!识相的快快下山投降,饶你们不死!若敢说半个不字,踏平你清风山,鸡犬不留!”
喊了三遍,山上终于有了动静。
寨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三个人来。
当先一人,五短身材,面黄须卷,一双绿豆眼滴溜溜乱转,正是矮脚虎王英。他身后跟着一个生得面白微须、身穿绿袍的汉子,乃是锦毛虎燕顺。另一个身形瘦削、面色青白,手拿一把朴刀,唤作白面郎君郑天寿。
三个头领齐刷刷站在寨门前,却没有下山的意思,只是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王英往下瞧了一眼,看见鲁智深那魁梧得像座铁塔似的身影,心里先打了个突。他虽是好色之徒,却并不傻——花和尚鲁智深、青面兽杨志,这俩名字在江湖上响当当,哪一个是他得罪得起的?
他缩了缩脖子,对燕顺道:“大哥,这……这怎么弄?鲁智深和杨志,咱们三个绑一块儿也不够人家一个打的。”
燕顺脸色也不好看,咬着牙道:“打不过,就不打。他们有本事,就攻上来。这清风山咱们经营了多少年,山道窄,箭楼多,粮草也够吃半年的。我就不信他们能飞上来。”
郑天寿点头附和:“燕大哥说得对,咱们不出寨子,他们拿咱们没办法。”
王英一听,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不出寨!让他们在下面干瞪眼!”
三人意见统一,转身便回了寨子,寨门紧闭,箭楼上弓箭手就位,严阵以待。
山下的鲁智深等了好一阵,见山上除了那三人露了一面之外,再没动静,不禁焦躁起来。他把禅杖往地上一顿,震得碎石四溅,破口大骂:“直娘贼!缩头乌龟!有种的下山来跟洒家大战三百回合!躲在山上当缩头王八,算什么好汉!”
山上寂静无声,没人搭理他。
鲁智深骂了半个时辰,嗓子都骂哑了,山上依旧毫无反应。他气得暴跳如雷,提着禅杖就要往山上冲,被杨志和曹正死死拦住。
“鲁提辖,使不得!”杨志拉住他的胳膊,“你这样冲上去,半路上就被射成刺猬了!”
鲁智深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呼哧呼哧喘粗气:“这他娘的……这他娘的!洒家第一次带兵出来,要是连个清风山都打不下来,回去有什么脸见大当家?有什么脸见史大郎?那小子肯定已经把白虎山拿下了,洒家还在这儿干瞪眼,丢人!丢死人了!”
杨志皱了皱眉,没有接话。他比鲁智深冷静得多,但眼下这局面确实难办——清风山仗着地利死守不出,强攻伤亡太大,围困又不知要等到何时。
曹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
鲁智深看见他这副模样,没好气地说:“你画什么呢?画画能把山上那三个王八蛋画下来?”
曹正没有理会师父的暴躁,忽然抬起头来,眼睛一亮:“师父,我有个法子。”
鲁智深猛地站起来:“什么法子?快说!”
曹正丢掉树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鲁智深和杨志跟前,压低声音道:“师父,杨制使,你们可知道那王英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志道:“矮脚虎王英,听说是个好色之徒。”
“何止是好色之徒。”曹正嘿嘿一笑,“我在江湖上混的时候,听说过这王英的底细。此人本是车家出身,因见财起意,半路劫了客人,事发被捕,越狱逃到清风山落了草。他这辈子最过不去的,就是‘女色’二字。清风山上抢来的良家妇女,不知被他糟蹋了多少。这人见了漂亮女人,就跟苍蝇见了血一样,什么规矩、什么险境,统统抛到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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