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止言谈,沉稳有度,竟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贾母细细打量着他,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眼前这个英气逼人、言谈得体的年轻将军,与记忆中那个在府里沉默寡言、低眉顺目的家奴形象,实在难以重叠。
她心中暗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笑道:“将军昨日乔迁之喜,本应亲往道贺,奈何老身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还望将军勿怪。”
“老太君言重了。”王程放下茶盏,目光诚恳,“末将微末之功,岂敢劳动老太君大驾。今日前来,一则是感念昔日府中收留庇护之恩,特来拜望;
二则,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望老太君笑纳。”
说着,示意亲兵将礼盒抬上。
礼盒打开,一盒是上等的野山参、鹿茸等滋补药材,另一盒则是时新的宫缎、贡绒,还有几件精巧的玉器摆件。
东西不算极度奢华,却样样精致贵重,符合贾母的身份和喜好,可见是用了心的。
贾母连连点头,命琥珀收了,笑道:“将军太客气了。你能有今日成就,全是你自己忠勇为国,挣来的前程,老身与有荣焉。”
这话说得漂亮,既肯定了王程,也轻轻撇清了贾府“栽培”之功。
王熙凤在一旁笑着凑趣:“老祖宗说的是!王将军如今可是咱们汴梁城头一份的英雄!昨日我们去了将军府,那才叫气派!可见皇上恩典,重用人才!”
贾政也捻须点头,接口道:“不错。将军阵前斩将,扬我国威,壮我军心,实乃社稷之幸。还望将军日后继续戮力王事,不负圣恩。”
他这话带着几分官场套话,却也透着一丝真诚的勉励。
王程对贾政和王熙凤微微颔首:“政老爷、琏二奶奶过誉。守土卫疆,乃军人本分。”
寒暄客套已毕,气氛看似融洽。
王程话锋却微微一转,目光落在了自他进来后便一直阴沉着脸、未曾开口的贾赦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说起来,末将能有今日,还要特别感谢一人。”
满室目光,下意识地都随着他看向了贾赦。
贾赦捏着鼻烟壶的手指一紧,心头莫名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听王程继续道,语气显得十分“真诚”:“那便是赦老爷。昔日末将在府中为奴,多蒙赦老爷……嗯,‘关照’。”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这个词用得意味深长,“若非赦老爷昔日诸多‘磨砺’,让末将深知人间冷暖,世事艰难,末将或许也不会有破釜沉舟、投身军旅以博功名的决心。说起来,赦老爷对末将,实有……鞭策激励之恩。”
他这番话,说得慢条斯理,字字清晰。
表面上是在感谢,实则每个字都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在贾赦最难受的地方。
什么“关照”、“磨砺”、“鞭策激励”,分明是在反讽贾赦昔日的刻薄逼迫!
贾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握着鼻烟壶的手青筋暴起。
他岂能听不出这话里的钉子?
这杀才!这狗奴才!
竟敢当着母亲、弟媳、侄儿媳妇和下人的面,如此阴阳怪气地打他的脸!
他几乎要拍案而起,破口大骂。
然而,目光触及王程那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神,又看到母亲贾母警告的目光,以及贾政微微摇头示意他忍耐的动作,再想到王程如今的身份和声望……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将那口恶气硬生生咽了回去,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干笑:
“呵……呵呵……王将军……言重了。都是……都是你自己争气。” 这几个字说得异常艰难,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丝。
王程仿佛没看到他的窘迫,依旧那副“诚恳”的模样:“赦老爷过谦了。饮水思源,末将不敢或忘。”
他轻轻巧巧,又给贾赦补了一刀。
贾赦只觉得喉头腥甜,眼前发黑,恨不得立时昏死过去。
王程却不再看他,转而面向贾母,仿佛只是随口提起般,又道:“如今蒙圣上恩典,赐下府邸,一应物事倒也齐全。只是……”
他略作沉吟,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扰”,“府中诸事皆备,唯独缺一位能主持中馈、打理内务的女主人。末将出身行伍,于此道实不擅长,府里没个当家奶奶,终究不成体统,也让同僚见笑。”
他目光再次扫过贾赦,语气变得“谦逊”甚至带着点“请教”的意味:“听闻府上诗礼传家,小姐们皆德言容工,品貌出众。不知……
府上可还有未曾婚配的千金?若蒙不弃,赦老爷可否代为留意,替末将寻一门妥当亲事?赦老爷目光如炬,您瞧得上眼的,定然是好的。”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程这哪里是请教?
这分明是蹬鼻子上脸!
他刚刚才绵里藏针地刺了贾赦一遍,转眼就敢开口让贾赦帮他做媒,还是求娶贾府的小姐?!
这简直是把贾赦的脸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