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散打操”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这日午膳后,皇帝照例在御花园散步消食,身边跟着最得用的老太监高公公。
走到一处临近东宫墙根的亭子时,隐约听到墙那边传来整齐(相对而言)的呼喝声,还夹杂着女子清亮有力的号子。
皇帝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听,眉头微蹙:“东宫那边,近日有何动静?怎如此喧哗?”
高公公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躬身小心回道:“回皇上,奴才听闻……是棠主子在东宫领着一些宫女太监,每日上午做些强身健体的……活动。”
“活动?”皇帝挑眉,“什么活动能闹出这般动静?”
高公公斟酌着用词:“据说是棠主子自创的一套……健体操。带着众人转颈、舒臂、踢腿之类的,说是能活络筋骨,增强气力。”
皇帝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自己那未来儿媳妇,一身短打,在一群宫女太监面前张牙舞爪地带头“做操”……他嘴角抽了抽,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胡闹!”
高公公垂着头,不敢接话。
皇帝在原地站了片刻,墙那边的号子声隐约传来:“……五六七八,换另一边!用力!对!……”
中气十足,活力四射,甚至能想象出喊话人那张可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却神采飞扬的脸。
“太子呢?”皇帝问,“他就由着她这么……胡闹?东宫是何等肃穆之地,岂容如此儿戏?”
高公公忙道:“太子殿下……似是默许的。听闻殿下还曾对詹事府吩咐,棠主子强身健体之事,乃有益之举,不必以俗礼拘束。”
“默许?”皇帝哼了一声,“他倒是会做好人。”
话虽如此,皇帝脸上却并无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带着点无可奈何,又有点……新奇。
他背着手,继续慢慢往前走。
秋风拂过,带来菊花的淡淡香气,也带来东宫墙内隐约的、充满生机的声响。
走了几步,皇帝忽然问:“那些跟着练的宫人,可有怨言?或是……身子不适?”
高公公愣了一下,没想到皇上会问这个,忙道:“奴才打听过,起初是有些不适,但几日下来,反而精神了许多。底下的小太监小宫女们,私下里还挺……乐意的。说做完身上松快,吃饭都香些。”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宫变那夜,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姑娘,一拳一拳,硬生生在绝境中为他父子砸开生路。
那样的力量,那样的生机,确实与这死气沉沉的深宫,格格不入。
让她彻底收敛本性,变成一个标准的太子妃?恐怕……也很难吧。
“太医署那边,”皇帝忽然开口,语气平淡,“着人整理几套温和稳妥的养生导引之术,抄录一份,给东宫送去。就说……朕听闻太子妃(他用了这个称呼)注重养生,特赐下前朝流传的养生法,或可供参详。”
高公公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这是默许,甚至……是变相的支持。
用“前朝养生法”的名头,既给了台阶,也算是一种认可。
“是,奴才遵旨。”高公公恭敬应下。
皇帝摆了摆手,没再说话,继续沿着小径前行。
身后东宫墙内的呼喝声渐渐远去,终不可闻。
秋阳暖暖地照在身上。
皇帝望着满园秋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澈儿的母后还在时,似乎也曾想改变一些宫中的陈规旧俗,让这深宫多一些活气。
可惜……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将那一丝怅惘甩开。
罢了。
胡闹就胡闹些吧。
这宫里,死气沉沉太久了。
有点不一样的动静,有点鲜活的气息,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要不捅破天,就由着年轻人去吧。
总好过,再养出一个心思深沉、压抑隐忍的澈儿。
“高伴伴。”皇帝忽然唤道。
“奴才在。”
“太子大婚的吉日,钦天监选得如何了?”
高公公精神一振:“回皇上,初步拟了几个日子,都在明年开春之后。具体还需皇上和殿下定夺。”
“嗯。”皇帝点点头,“让他们仔细斟酌。至于东宫那边……”
他顿了顿,“只要不违大节,随他们去。太子……心里有数。”
“是。”
对话到此为止。
皇帝没有下旨褒奖,也没有申斥禁止。
但“前朝养生法”的赏赐,和那句“随他们去”,已然是最高级别的默许。
消息传到东宫时,刘澈正在看太医署送来的、厚厚一叠装帧精美的“养生导引图说”。
他翻看了几页,里面确实是一些温和的伸展吐纳之法,与他所知九儿那套“散打操”风马牛不相及。
他合上册子,嘴角泛起笑意。
父皇这心思……还真是委婉。
“把册子给芷兰轩送去吧。”他对王顺吩咐,“就说皇上赏的养生秘籍,让棠主子……闲暇时看着玩。”
王顺应下,捧着册子去了。
刘澈走到窗边,望向芷兰轩的方向。
似乎能想象出九儿拿到这册子时,可能一脸懵,然后随手丢到一边的样子。
他笑意加深。
胡闹吗?或许吧。
但这份“胡闹”里,有着这深宫里最稀缺的生机和真实。
而他,愿意倾尽全力,守护这份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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