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令通过隐秘渠道送出后，刘澈并未将此事完全放下。
相反，他利用处理政务的间隙，更加系统地梳理起手头已有的、与九儿身世可能相关的线索。
他在东宫书房内，命王顺取来一个特制的、带暗格锁的紫檀木匣。
匣中并无金银珠宝，只整齐叠放着几份卷宗和几张便笺。
一份是影一早些时候查清的，关于安平侯府苏氏（九儿生母）的详细背景。
苏氏出身江南苏家，乃是已故镇北将军苏擎的嫡女，嫁与安平侯唐文渊为继室。
卷宗记载，苏氏性情温婉，精通诗书，嫁妆丰厚，但体弱多病，嫁入侯府后深居简出，与外界的联系似乎并不多。
其病逝原因，表面是产后体虚加风寒，但结合柳姨娘的供词，实为慢性毒杀。
这份卷宗看起来并无特异之处。
另一份是江南苏家近况的汇总。
苏家自镇北将军倒台后，举家迁回祖籍，闭门谢客，低调度日。
苏家现任家主苏明诚（九儿二舅）近年来暗中经营些田产商铺，家道勉强维持，但远不复当年将门风光。
与京城的联系也极少，直到九儿身份确认、皇帝封赏后，态度才有所转变，送来厚礼和认亲信。
表面看，也只是一个谨慎自保的没落家族。
但刘澈的目光，却落在了关于苏氏嫁妆清单的一页抄录上。
清单很长，列了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田产地契、古籍字画等等，大多是寻常物件。
唯有一行，引起了他的注意：“梨花暖玉佩一枚，旧物，母遗。”
旁边有影一的小字备注：“据侯府老仆零星回忆，此玉佩苏夫人自嫁入便时常佩戴，甚为爱重，言是幼时其母所赠，具体来历不详。苏夫人逝后，此佩连同其他首饰一度由柳氏保管，后因柳氏嫌其老旧不起眼，未曾变卖，随其他遗物存放库房，直至郡主回府清点方重见天日。”
“梨花暖玉……”刘澈指尖轻点这行字。
徐老说玉佩触手生温，九儿也说近日玉佩变暖。
“暖”字对上了。
而这玉佩是苏氏母亲所赠，那便是九儿的外祖母，苏老将军的夫人所传。
苏老夫人……又是什么来历？他立刻让王顺调来了苏老将军及其夫人的相关记载。
苏擎，出身将门，军功起家，其妻林氏，记载更少，只说是“江南林氏女，贤良淑德”。
江南林氏……似乎是个诗书传家的中等家族，并非显赫。
线索到这里，仿佛又断了。
一块可能是林家传给苏氏，再传给九儿的旧玉佩，似乎也合情合理。
但刘澈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徐老鉴定的玉料非中原所产，前朝秘录提及的海外寻玉，以及“天眷神力”的传说，像幽灵般盘桓在他心头。
他将目光投向第三份材料——那是他根据徐老提示和近日查阅，自己整理的一些关于“天眷石”、“海外奇玉”、“前朝秘卫”的零星记载，更加杂乱无章，真伪难辨。
看着这些散碎拼图，刘澈揉了揉眉心。
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九儿母系一族可能隐藏着秘密，尤其是她那早已过世的外祖母林氏。
但林家看起来平平无奇，苏家也未见异常。
难道秘密随着林氏的离世，已经彻底湮没？
还是说，林家本身也并非秘密的源头，那玉佩是更早之前，由别的途径传到林氏手中的？
他想起九儿那身不合常理的神力。
如果玉佩真是所谓“天眷石”或与之有关，那么九儿的力量来源，或许也能解释一二。
但为何玉佩在苏氏手中时，未见苏氏或其子女（九儿同母的兄弟似乎早夭）有异常？
偏偏是流落在外、被棠不离收养的九儿，显现了出来？是机缘巧合？还是因为九儿特殊的经历（比如穿越）激活了什么？
疑问越来越多，答案却一个也无。
刘澈合上木匣，锁好。
他知道，常规的探查已经难以触及核心。
或许，真如那些荒诞传说所言，秘密藏在海外仙山，或者某个早已断绝的古老传承之中。
他走到窗边，夜色已深，芷兰轩的方向早已安静下来，只有檐角风灯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无论多么离奇，无论希望多么渺茫，他都不会放弃探查。
这不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更是为了九儿。
他必须确保，这未知的身世和力量，不会在未来某一天，成为伤害她的利刃，或是被别人利用来对付她的工具。
他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评估所有的风险，然后才能为她打造一个真正安全无忧的未来。
“影一。”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角落，轻声唤道。
一道几乎融入阴影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单膝跪地：“殿下。”
“江南林家，尤其是已故林老夫人出嫁前的一切，重新细查，不要放过任何细微之处。寻访可能还在世的、与林家或苏家老夫人有过密切接触的老人，无论仆役、故交、远亲。”
刘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东海那边，也加派人手，以商队掩护，沿海岸线寻访古老渔村、岛民，收集所有关于‘奇玉’、‘仙山’、‘异人’的口头传说，无论多么荒诞，一律记录回报。”
“是。”影一干脆利落地应下，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刘澈站在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望向了遥远而神秘的东海方向。
九儿，你放心洒脱地做你自己。
那些潜藏在时光和迷雾背后的沉重与隐秘，就让我来为你一一揭开，一一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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