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
两百精骑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蛇,在沙丘之间无声地穿行。
很快,西州城的轮廓便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具巨大的尸骸。
城墙塌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是千疮百孔,巨大的裂缝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烈厮杀。
风穿过城墙的豁口,发出“呜呜”的怪啸,如同万千冤魂在哭诉。
许元勒马驻足,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这座曾经的西域重镇。
“真惨啊……”
他低声喃喃自语。
虽然早就知道西域战事惨烈,但亲眼看到这般景象,内心依然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冲击。
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汉家儿郎的血。
想当年,太宗皇帝以此为基,经略西域,那是何等的繁华与威严。
如今,却只剩下这一地狼藉。
吐蕃人,还有那些背信弃义的西域诸国联军,当初为了攻破这里,究竟下了多重的手?
“侯爷,小心。”
薛仁贵策马护在许元身前,警惕地盯着那黑洞洞的城门楼。
那里,仿佛有一双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
“去,喊话。”
许元抬了抬下巴,示意之前那名斥候。
“告诉他们我是谁,让他们开门。”
“既然这里不是吐蕃的主力,那不管是谁,见到大唐的旗号,总该掂量掂量。”
那斥候领命,虽然心里有些发憷,但还是硬着头皮打马上前。
他不敢靠得太近,在距离城门还有百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斥候这才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只不过,他喊的不是汉话。
而是一口流利的粟特语,这是西域通用的语言。
毕竟在他看来,如今这西域地界上,除了吐蕃人就是西域胡人,喊汉话对方未必听得懂。
“上面的听着!”
“我们是大唐天军!”
“我家侯爷乃是大唐钦差、抚远大将军!”
“不管你们是哪国的残兵,或者是哪里的流寇,速速打开城门,我家侯爷既往不咎!”
“否则大军一到,将你们这破城踏为平地!”
斥候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得很远。
然而。
回应他的,不是开门声,也不是求饶声。
甚至连一句回话都没有。
崩!
忽然,一道奇怪的声音传来。
那是弓弦震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心!”
薛仁贵大吼一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十几道黑影如同毒蛇吐信,从城头的黑暗中激射而出!
那斥候也是个老兵油子,听到弦响的那一刻,身体本能地往马肚子下一缩。
“笃笃笃!”
几支利箭狠狠地钉在他马蹄前的沙地上,箭尾还在剧烈地颤抖。
其中一支,更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掉了他的一缕头发。
“这帮疯子!”
斥候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调转马头跑了回来。
“侯爷!这帮人根本不讲道理啊!”
“我都报了名号了,他们还射!”
薛仁贵勃然大怒,虎目圆睁:
“好胆!”
“敬酒不吃吃罚酒!”
“侯爷,既然他们找死,那就别跟他们废话了!”
“末将这就调火炮营上来,把这破城门轰开!”
许元的脸色也变得阴沉无比。
他原本以为,若是西域流民或者小股匪寇,听到大唐的名号会被吓破胆。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强硬。
这哪里是在守城,这分明是在搏命!
“既然如此……”
许元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刚要抬手下令攻城。
突然。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斥候带回来的马匹。
那匹战马受了惊,正在原地打转。
而在马鞍旁的革囊上,挂着一支刚才没入革囊一半的箭矢。
那是刚才混乱中射中的。
火光映照下,那支箭矢的尾羽已经残破不堪,像是某种猛禽的羽毛,早已失去了光泽。
但引起许元注意的,是那露在外面的一截箭杆,还有那在火把下隐隐泛着寒光的箭头。
“等等!”
许元大喝一声,声音急促得有些变调。
薛仁贵正要转身去传令,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
“侯爷?”
许元没有理他,而是快步走到那匹战马旁,一把抓住那支箭矢,用力拔了出来。
许元拿着箭,快步走到亲卫举着的火把下,凑近了细看。
他的手,突然开始颤抖。
这支箭,很重。
箭杆用的不是西域常见的胡杨木,而是关中特有的柘木!虽然因为年深日久,箭杆已经有些开裂,发黑,但那种沉甸甸的手感,错不了!
再看那箭头。
三棱形,带着倒钩,虽然上面布满了斑驳的红锈,但这独特的造型,这狠辣的设计……
这是大唐府兵专用的破甲箭!
而且……
许元伸出大拇指,用力擦去箭头根部的一层厚厚的锈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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