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做了错事，所以是我们不要他。”安然温柔地轻抚着她的头发。
欣欣似懂非懂点头，仰起头，双眼亮晶晶道：“那妈妈会永远和欣欣在一起吗？”
安然手上的动作顿住，她抬头看向走进来的叶衿，目露期待。
她还可以和女儿在一起吗？
如果可以，那么死，也并不可怕，只是换了另一种状态而已。
叶衿收敛起万千思绪，面对安然期待的目光，虽然不忍，但还是摇头。
“人死如灯灭，魂灵不可长久滞留于人间，你的三魂七魄既已补全，就该去往该去的地方。”
安然眸光黯淡，这个答案，她早有预料，下一刻，眸光又亮了起来。
“我可以和欣欣一起。”既然人死后真的变成诡的话，那传说中的阴曹地府应该也是真的，她和欣欣现在都是诡，可以一起下地府。
正常来说，安然说得没有错，但是欣欣的情况明显不正常。
叶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加上她好友的诡灵貌似和其他诡灵不一样，它们既受到无形的制约，又不受诡魂不得滞留人间的天地法则限制。
欣欣瘪着嘴，虽然伤心难过，但还是懂事道：“妈妈，欣欣不能和妈妈一起，欣欣不能离开。”
“为什么？欣欣为什么不能和妈妈离开？”安然急了。
她都想好了，她要把名下所有的资产都送给这个叫叶衿的法医，然后让她给她们母女烧很多的很多的钱，这样去了地下，她们母女也能做两只有钱诡，还没有了在世时的人际关系的烦恼。
“欣欣不知道。”欣欣摇头，鼻尖抽了抽，强忍着不掉泪。
她不能哭，哭了妈妈就不会放心离开，妈妈留在这里会很危险。
叶衿也无法解释，只得道：“欣欣自有她的缘法，你们母女缘份还在的话，来日必还会有见面之时。”
嘶，她这话说得怎么那么像神棍忽悠人的话术啊。
果然，安然眼神变了变，她就是死在赵敬仁这个神棍的手中，什么缘法缘分之类的话，她在他那里都听腻了。
她不会也是个心怀不轨的神棍，骗欣欣滞留人间，想拿她的魂灵做什么吧？
越想，安然的眼神越危险，一股阴气从她身上席卷而出，即便是蚍蜉撼树，她也要保护女儿。
叶衿随手一拂，阴气便被化掉。
“妈妈，不要跟姐姐动手，姐姐是欣欣的‘好友’，欣欣要保护姐姐。”欣欣展开双手，小嘴嘟起，一副要生气的样子，小小的身子挡在前面，竟挡出了几分气势。
安然周身的阴气顿时散去，轻柔地安抚道：“好好，妈妈不动手，欣欣很厉害，还会保护姐姐，那……妈妈可不可以也留下来保护姐姐。”
“不可以，妈妈不是姐姐的‘好友’，不能留在姐姐身边。”
听着欣欣奶声奶气的话，叶衿眸光动了动。
欣欣这算是泄露了某个秘密吧？然而视频通话页面还在，她也没有消失，不像李思柔她们一样，稍微透露了一点就受到惩罚。
是因为对欣欣有所偏爱，还是又……进化了？
安然抱着欣欣的虚景，呜呜地哭着，她是个女强人，向来信奉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在工作中，甚至是地狱式的家庭关系，她都有底气和办法去解决困难，所以她不需要用哭来宣泄自己的软弱与无能。
但是在女儿面前，她只是个爱孩子的妈妈，天道的规则，非她一个渺小的诡魂能违抗得了，她毫无办法。
“妈妈，不哭，妈妈要乖乖的，等欣欣去找妈妈。”
安然只当孩子是在安慰她，无声哭得更伤心，将她的虚影抱得更紧，呜呜的泣声听得叶衿心头酸涩不已。
她不禁想到自己的妈妈。
自从上了大学后，学业繁忙，她就很少回家，即便发生了顾家那样的事，她也没有陪伴在妈妈的身边，嘴里说得再多，其实并没有真正去了解妈妈内心真正的想法。
叔公说过，爸妈新认识了朋友，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她心里想着找个时间回家一趟看看怎么回事，结果到现在，她都没有回去过一趟，只是发了信息打了视频电话关心几句。
她总想着有时间有时间……
时间却在她一次又一次的想中流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欣欣，欣欣。”
安然焦急惊慌的呼唤让叶衿恍过神来，就见欣欣的投影像是短路了一样，一直在闪烁，而欣欣的声音也是一卡一卡的。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原来视频通话是有时间限制的。
“时间快到了。”
闻言，安然更急了，也顾不得哭，赶紧殷殷叮嘱：“欣欣，你要听姐姐的话，照顾好自己……”
“妈妈。”
欣欣的虚影彻底消失，软糯又揪心的哭声在办公室回荡。
“欣欣。”安然朝着叶衿的手机扑过去，直接穿过叶衿的身体。
叶衿能清晰地感受到能量体穿体而过的感觉，冰冷透着寒意，若是体虚或是气运低的，必然会病上一场或是霉运缠身。
安然定定地站着，双手保持着搂抱的姿势，半晌，她缓缓放下手，佝偻的身体慢慢挺直，转过身来，脸上已不见痛苦哀伤，唯有那两行血泪昭示着她痛苦欲绝的内心。
“叶法医，欣欣以后就麻烦你了。”安然朝着她深深地鞠了个躬。
“我会的。”
叶衿虚虚抬了抬手，安然就发现自己的魂体不受控制地直起身。
这手段……
安然深深地看着叶衿，少女眉眼间犹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稚嫩，却难掩正气凛然。
欣欣能跟在她的身边，或许会有不一样的造化。
与女儿分离的焦躁不安与痛苦顿时被抚平，安然感激道：“谢谢，我是不是要在这里等诡差带我走？”第一次当诡，不懂流程。
叶衿眨了眨眼睛，她没当过诡，她不知道啊！
一人一诡就这么对视着沉默。
“咳，你等等，我摇个人。”
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叶衿直接一个午夜凶铃将叔公从睡梦中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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