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胡话?”
周玄从容不迫的重复一遍。
“东西得见正主才拿得出来。当着这么多外人,抱歉,这底牌我不能亮。”
钱昭脸色瞬间黑成锅底。
“正主?老夫代脉主办事!老夫就是正主!”
“长老终归是长老。”
周玄语气悠哉。
“脉主才是脉主。这桩买卖,能解贵脉万年隐患。分量重的不行,我只跟能拍板的人谈。”
万年隐患几个字刚落地,钱昭身后那几个鼻孔朝天的弟子,脸色唰的一下全变了。
有个毛头小子下意识对身旁人使了个眼色,又做贼心虚的赶紧收回去。
这点鬼祟小动作,根本逃不过周玄和林清竹的眼睛。
钱昭的脸直接由黄转青。
活了这么大岁数,被一个北地瘪犊子这么阴阳怪气的堵回来,无名火直窜脑门。
“你好大的狗胆!”钱昭怒斥。
“胆子大不大,跟买卖做不做毫无瓜葛。”
周玄摊开双手。
“长老要是觉得我说话难听,大可以直接回去禀告脉主,就说北地来的人不识抬举。”
他故意停顿一下,又轻飘飘补上一刀。
“真到了那步田地,这桩能让太阿彻底翻身的大买卖要是黄了,锅是归我背,还是归您老背?您自己掂量清楚。”
这番话说的平平淡淡。
可落进钱昭耳朵里,简直比刚才那道威压砸的还狠。
翻身两个字,稳稳扎在太阿仙脉最痒、最痛、又死活不敢声张的软肋上。
钱昭张着嘴巴,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翻着白眼去瞅留在台上的盟主残影。
盟主的脸藏在龙袍阴影里,完全看不出喜怒哀乐,只凉飕飕的扔来一句话。
“钱长老,人是老夫保媒拉纤找来的。”
就这干巴巴的一句。
潜台词明摆着:太阿要是当场掀桌,扫的不光是周玄的脸,连老夫的面子也一块儿扔地上踩了。
钱昭硬是咽下这口恶气,脸上的铁青慢慢消退。
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啥大风大浪没见过,眼下这点委屈必须得咬牙受着。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动静,“想见脉主是吧?可以!”
“跟老夫上船!”
他一甩袖子,转身气冲冲往仙舟走。
那骂骂咧咧的架势,分明是憋了一肚子鸟气没处发泄。
周玄面不改色,朝盟主残影微一拱手算是道谢,转身招呼林清竹。
林清竹立刻凑近半步,把声音压到极低。
“千万稳住。”
她完全是用气音在耳语。
“他们越是急得火烧眉毛,咱们越能拿捏死穴。千万别被对方带跑了节奏。”
周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跟着钱昭一帮人登上仙舟。
三名跟班走在后头,押着几只伪装成矿料的储物箱。这是林清竹特意安排的障眼法。
箱子里连根毛都没装,纯粹是为了装样子,好让太阿仙脉的这群冤大头以为北地带足了存货。
舱门合拢,仙舟拔地而起,直奔中州腹地杀去。
舟内的灵气,简直比外头还要暴躁。
周玄刚一迈进舱门,就感受到一股压不住的邪火直扑门面。
这根本不是杀气!这是纯粹的灵气太胀、太烈!
胀的无处发泄,烈的毫无章法,在舱里跟没头苍蝇似的瞎折腾。
周玄不动声色的把自身气息收敛的干干净净,神识却顺着地板悄无声息的铺出去。
太阿这艘破船上,除了钱老登,还有七八个随行弟子。
神识贴着这帮人的经脉溜达了一圈,周玄的眉头不由自主松开。
这几个倒霉催的弟子,身子骨没一个利索的。
两个金丹后期的小子,经脉全被烧的坑坑洼洼。那绝对是自家狂暴灵气反复作践出来的旧疾。
新伤叠着旧伤,连口气都喘不匀。
还有个元婴初期的愣头青,神魂飘的直哆嗦。
坐在椅子上屁股长了钉子似的乱扭,眼珠子滴溜溜打转,摆明是神识被躁气折磨的发了癫。
更别提钱昭这个老家伙。
周玄刚才接那道威压时摸的一清二楚。
这老登的灵力里夹杂着压制不住的暴戾。威压刚放出来装逼,自家经脉反倒先遭了反噬。
林清竹的眼光毒辣,判断分毫不差。
太阿仙脉活性高得离谱,灵气烈的要命。
门下弟子天天吸收这种东西修炼,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暴毙的下场。
这要命的绝症,从金丹到化神,全都被拿捏的死死的。
周玄不动声色收回神识,肚子里最后那点顾虑,啪叽一下摔个粉碎。
这盘大棋,稳赢。
太阿根本不稀罕什么绝世珍宝,他们现在最馋的,是能让他们睡个囫囵觉的救命良药。
而这药方子,正好就死死攥在我的袖口里。
周玄懒洋洋往舱壁上一靠,闭起眼睛养神。这架势哪是去谈判的,根本就是出门遛弯的做派。
钱昭坐在主位上,好几次拿眼刀子去剜他。
见这小子软硬不吃,老头气得胡须直撅巴,却又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
林清竹坐在周玄下首,垂下视线。手里那串算珠又不紧不慢拨弄起来。
她脑子里正疯狂敲着算盘。
太阿的死穴她已经摸透了七八分。剩下几分,等见了那位脉主本尊,自然能一清二楚。
仙舟破开云海,直奔中州深处疾驰。
舟身焦黑的裂缝在灵气流中若隐若现。正好印证了这趟买卖双方的底牌。
一方被烧的火烧眉毛,满世界跪求甘霖。
一方却死死捏着水源,稳坐钓鱼台慢慢挑肥拣瘦。
周玄缓缓睁开眼,瞥见舷窗外疾驰而退的壮丽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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