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沉星老实回道：“圣上召见，臣妇确实忐忑。”
“只是忐忑？”宣和帝拿起茶盏，放在鼻子前嗅着茶香，漫不经心地说道：“如今还在长公主的孝期呢。”
薛沉星愣了一下。
宣和帝言下之意是提醒她，她此前和长公主，还有绥宁县主有恩怨，宣和帝召她进宫，有可能要为长公主母女报仇。
薛沉星进宫前确实没有想到此事。
宣和帝提醒她之后，她仔细想了想，认真道：“若是因为长公主，臣妇是不怕的。”
“为何？”宣和帝抬眼看她。
薛沉星道：“圣上是明君。”
“明君？”宣和帝陡然一笑。
他喝了一口茶，“崔娘子，你真是会说话。”
“如此一来，朕若是真对你做什么了，朕就是昏君了。”
“臣妇不敢。”薛沉星恭敬地低头道。
“你觉得楚王此人如何？”宣和帝又问了一个很突然的问题。
楚王。
仇恨在薛沉星心中翻涌着，楚王做的事情争相浮现于她的脑海。
薛沉星垂下眼帘，搁在腿上的手用力往下按，竭力把想说的话压回去。
理智告诉她，不管对明崇如何恨，都不能当着宣和帝的面说出来。
这是宣和帝在试探她。
崔时慎和明羡来往亲厚，她又帮明羡打理几家店铺。
她说的话，宣和帝会认为也是明羡说的。
薛沉星端着恭敬而谨慎的微笑，“楚王殿下身份贵重，臣妇不敢妄议。”
宣和帝并未放过她，“今日是寻常闲聊，你只管说，朕不会怪罪你的。”
薛沉星苦笑道：“圣上，臣妇是真不敢妄议楚王殿下。”
“还请圣上饶过臣妇。”薛沉星起身敛衽躬身。
“行了，朕不问你了，坐下吧。”宣和帝道。
“明羡的店铺生意如何？”他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还好。”薛沉星道：“贵客们捧场，生意还行。”
“自在楼那边呢？”宣和帝又问道。
“自在楼那边没什么客人。”薛沉星谨慎地回道。
长公主的孝期内，自在楼的生意要是好，那可就麻烦了。
宣和帝问起她重新装饰自在楼的想法，还有东西两市的店铺经营，一直说到日头偏西，薛沉星才离开御花园。
薛沉星走后，宣和帝兀自坐在亭子里，沉默地望着面前的茶具。
郑宝不知道宣和帝在想什么，但宣和帝出来已久，他劝道：“圣上，御书房那边，还有奏疏等着圣上批复呢。”
宣和帝没有动，抬头望着苍茫的天际，颇为伤怀地说了一句：“要是阿姐能有崔娘子这般的心境，又何至于早早离去。”
郑宝不敢接话，躬身等着。
宣和帝起身，慢慢走出御花园。
天际也渐渐浮上一层乌云，夜幕要降临了。
薛沉星刚走出宫门，一直等着的崔时慎就过来，握住她的手，柔声问道：“累不累？”
薛沉星锤了锤后腰，“坐久了，腰酸。”
崔时慎给她揉着，“回到家我给你好好按一按。”
“好。”薛沉星笑道。
夫妻二人上了马车，往家的方向回去。
远处的路口，周景恒坐在马车内，阴沉的目光盯着远去的马车。
那个明媚鲜活的女子，本该是他的娘子！
他真恨不得把崔时慎握着她的手，还有摸着她后腰的那只手砍掉。
她应该只有他才能碰！
“崔时慎！”
周景恒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马车上的崔时慎自然听不见。
他问薛沉星：“圣上同你说了什么？”
薛沉星把宣和帝说过的话告诉他。
末了她叹了声，“圣上提起长公主一事，我确实没有想过，圣上召我进宫，是要给长公主报仇。”
崔时慎道：“圣上是故意问你的。”
“圣上若真想因为长公主，要对你做什么，就不会召你进宫了。”
薛沉星默了默，“不知道圣上会如何处置薛达。”
崔时慎道：“我估摸着，这两日就会有结果了。”
两日后，宣和帝下旨，罢黜薛达的官职，但念及他为朝廷效力多年，又已年迈，没有将他打入大牢，只没收他在京城的府邸，遣返回乡。
薛沉星以前待的乡下庄子，宣和帝判给了薛沉星。
薛家离开京城的那天，崔时慎陪着薛沉星悄悄去看了。
薛家五口人，还有收拾的东西，一共七辆马车，离开京城。
在城外的五里亭，马车停下，薛达从马车里出来，朝着京城的方向望去。
官道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给他送行。
薛夫人和薛沉月待在同一辆马车里。
薛夫人哭得眼睛肿得像核桃，“一辈子前程，都毁了，都没有了。”
薛沉月一脸无事的模样，还在啃着果干。
薛夫人看她那幅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在她身上用力打了几下，怒骂着：“都是你这个祸害精，把我们薛家都害惨了。”
“你就该和你娘一样，早日死去！”
薛沉月一动不动，任由薛夫人打着。
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夫人，我肚子里可是国公府的嫡长孙，是个值钱的宝贝。”
“你若不想要这个宝贝，你尽管折磨我。”
薛夫人恨意未消，又打了她两下，但留神着不碰到她隆起的肚子。
薛沉月讥笑道：“夫人，你骂我祸害精，把薛家都害惨了。”
“可你才是害惨薛家的罪魁祸首吧。”
“当初要不是你容不下董小娘，董小娘怎会把两个孩子掉包。”
“后来你明知我和薛沉星被掉包，是你自己压下消息，不让外人知道，还口口声声骂薛沉星是上不得台面的乡野丫头，让我嫁入国公府。”
“如今事情闹出来，你就骂我是祸害精。”
“你怎不骂你自己呢？”
“薛家的祸根就是你，你自私自利，刻薄恶毒。”
“你！”薛夫人怒焰冲天，扬起手想扇薛沉月的耳光，被薛沉月抓住手腕，用死劲捏着。
“夫人，我可不是薛沉星，你对我做的，我加倍奉还给你，你要是不怕，晚上睡觉你可不要闭着眼睛。”
薛沉月阴森森的目光凶狠地盯着薛夫人，薛夫人不禁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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