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京城彻底乱套了。
原本只是有些拥挤嘈杂的官宦府邸,如今简直成了人间炼狱。
每当夜幕降临,那些高墙深院里便开始上演一出出令人啼笑皆非、却又惊心动魄的大戏。
礼部尚书温体仁的府邸。
温体仁正搂着新纳的小妾准备安歇,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刺耳的“滋滋”声。
那声音凄厉无比,像是厉鬼在磨牙。
他壮着胆子推开窗缝往外一看,差点没把魂吓飞了。
只见院子里燃着一堆篝火,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正围坐在火堆旁。
其中一个黑脸汉子,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腰刀,正对着温体仁最心爱的那块“皱云峰”太湖石,在那儿一下一下地磨着。
每磨一下,就回头冲着温体仁的卧房咧嘴一笑,那一口大黄牙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大人睡了没?俺这刀快不快?能不能斩下建奴的狗头?”
温体仁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里一片温热。
户部尚书毕自严的家里更热闹。
一群士兵在后花园的荷花池里洗脚,一边洗还一边大声点评毕大人的锦鲤养得肥,要是烤着吃肯定流油。
更有甚者,几个兵痞趴在内院的月亮门上,对着路过的丫鬟指指点点,嘴里说着些不干不净的荤话,吓得府里的女眷一个个躲在屋里不敢露头,哭声一片。
不到三天,整个京城的官场圈子都快崩了。
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
“听说了吗?李御史家昨晚遭了灾,那帮兵把他在地窖里藏的一百坛女儿红全给喝了,还在他书房里撒尿!”
“这算什么!听说王侍郎家更惨,几个兵喝多了,非要拉着王大人拜把子,还要把他那如花似玉的女儿许配给什长做填房!”
“天哪!这是造反吗?这是兵变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京城蔓延。
第四天早朝。
乾清宫外,文武百官早早就候着了。
与往日的意气风发不同,今日的众臣一个个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面容憔悴,发髻凌乱,仿佛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一样。
还没等太监喊话,韩爌、温体仁等人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不顾仪态地冲进了大殿。
“陛下!救命啊!陛下!”
韩爌噗通一声跪在御阶前,声泪俱下,头磕得砰砰直响。
“乱了!全乱了!那些丘八无法无天,再这么下去,京师要变修罗场了啊!”
温体仁更是披头散发,指着站在一旁的袁崇焕和满桂,手指颤抖,如同得了帕金森。
“陛下!臣要参袁崇焕、赵率教、满桂纵兵殃民!他们手下的兵,那是兵吗?那是匪!是流寇!他们在臣的府邸里磨刀霍霍,恐吓朝廷命官,这是要造反啊!”
“请陛下立刻下旨,将这帮骄兵悍将斩首示众,将那些乱兵赶出京城!”
一时间,大殿内群情激奋,弹劾之声不绝于耳。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武将,指向了新军。
朱敛高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众人的嗓子都喊哑了,大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骂完了?”
朱敛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
“你们说他们是匪,说他们扰民。可朕怎么听说,他们只是借宿在各位爱卿家里,没杀人,也没抢劫啊?”
“磨刀?那是备战!洗脚?那是讲卫生!至于看两眼丫鬟……当兵的几年没见过女人,看两眼怎么了?少块肉了?”
这是什么混账话!
温体仁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反驳,却见朱敛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喝一声:
“够了!”
这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朱敛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那压迫感随着他的脚步逼近,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们口口声声说扰民,说没钱。好,朕信你们。”
“韩阁老,你家风清正,五百两银子朕不嫌少。”
“毕尚书,你两袖清风,三百两朕也认了。”
朱敛的目光在大殿内巡视,最终停留在跪在后排的一名官员身上。
那是闵洪学,也是温体仁的铁杆心腹,这几日叫嚣没钱叫得最凶的一个。
“闵爱卿。”
朱敛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闵洪学浑身一颤,连忙爬伏在地。
“臣……臣在。”
“朕记得,前几日你说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待哺幼儿,实在揭不开锅,只愿捐二百两银子,是吧?”
闵洪学哆哆嗦嗦地回答:“是……是……臣家中确实清贫……”
“清贫?”
朱敛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大殿角落。
“王国兴!”
“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王国兴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朱敛接过卷宗,随手翻了翻,然后猛地甩在闵洪学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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