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
朱敛的手指死死扣住城砖,指甲几乎崩断。
“这是王嘉胤抓来的周边百姓。”
赵率教的声音有些颤抖,哪怕他是杀人如麻的将军,此刻也不忍直视这一幕:
“还有很多是从陕西各地逃难来的流民,被他们裹挟到了这里。”
“他们……他们说想要进城,说朝廷的大军在城里,皇帝在城里,肯定有吃的。”
黑云龙狠狠地唾了一口唾沫,眼眶通红:
“这帮畜生!这是拿老百姓当肉盾啊!”
“若是咱们开门,流寇肯定会混在百姓里冲进来!”
“若是咱们不开门……”
黑云龙没说下去。
若是现在放箭射杀,那大明皇帝的威信,顷刻间就会崩塌。
昨夜朱敛在城头上喊出的那句“朕是来管你们的”,就会变成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王嘉胤这一招,比昨夜那十万人的冲锋,还要凶险万倍!
这是诛心!
朱敛站在城头,双手死死攥着冰冷的青砖。
城下,那所谓的“大军”并非铁骑铮铮,而是一片蠕动的、灰败的人潮。
衣衫褴褛的老者拄着断木,一步三喘;面黄肌瘦的妇人怀抱婴孩,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还有那些半大的孩子,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吓的,浑身筛糠般发抖,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是被驱赶的羊群。
而在他们身后百步之外,流寇大军黑压压一片,刀枪如林,寒光森森。
那一双双盯着城头的眼睛里,只有嗜血的残忍,没有半分怜悯。
“陛下!”
黑云龙满脸焦躁,手中大刀把柄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他往前跨了一步,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上写满了纠结与杀意:
“不能再等了!这帮畜生就是算准了陛下仁慈!若是让这些百姓涌到城门口,咱们的滚木礌石就全废了!”
“到时候流寇混在人群里一拥而上,这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赵率教虽然沉稳,但此刻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城下那几千条即将成为垫脚石的性命,咬着牙,声音低沉得可怕:
“陛下,慈不掌兵。若是现在下令放箭,还能逼退百姓,阻断流寇的攻势。若是让他们贴了墙根……咱们就被动了。”
两人都在等。
等那个最为残酷、却也是最为理智的命令——射杀百姓,保全孤城。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身穿染血战袍的年轻皇帝身上。
朱敛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绝望的百姓,死死钉在远处那杆“王”字大旗之下。
他在看王嘉胤。
那个此时此刻或许正端坐在马上,嘴角挂着冷笑,等着看大明皇帝自毁长城的乱世枭雄。
这是一个死局。
不开门,就是见死不救,就是坐视子民被屠戮,他此番巡视陕西、收拢民心的苦心将付诸东流。
若下令射杀,那他朱由检便与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贪官污吏无异,甚至更狠,更毒。
届时,大明失去的不仅是一座洛川城,更是整个天下的道义。
可若开门……
这满城的将士,这最后的一点家底,或许就要葬送在这里。
朱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夹杂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灌入肺腑,让他那颗几乎要炸裂的心脏,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我是谁?
我是朱敛。
也是崇祯。
史书上的崇祯,多疑、刻薄、刚愎自用,最终吊死在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下,身后是大明的三百年江山破碎。
那一世,崇祯丢了民心。
这一世,自己绝不重蹈覆辙!
“赵率教。”
朱敛猛地睁开眼,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末将在!”
赵率教身躯一震。
“传朕的旨意。”
朱敛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身边每一张惊愕的脸庞:
“打开城门。”
这一声令下,仿佛一道惊雷在城头炸响。
黑云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这是自寻死路!那王嘉胤……”
“照做!”
朱敛一声暴喝,打断了黑云龙的话。他指着城下那些在那哭喊的百姓,厉声道:
“你看清楚了!那是什么?”
“那是朕的子民!是这给大明朝交税纳粮、还要叫朕一声万岁爷的老百姓!”
“朕此番出京,是为了剿匪,是为了安民!若是为了朕一人的安危,就要拿数千百姓的性命做垫脚石,那朕还坐什么龙椅?还谈什么中兴大明?”
说到这里,朱敛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那是经历了生死穿越后特有的通透。
“赵将军。”
“臣在。”
赵率教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恐惧,而是被眼前这位帝王的魄力所震撼。
“准备一下,随时动用朕让你藏在西边山坳里的那五千精骑!”
赵率教一愣,随即面色稍有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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