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造反?哈哈哈哈!小皇帝,你这问题问得可真有意思!”
他猛地收住笑声,独眼里透出一股狼一般的凶狠:
“老子原本是银川驿的驿卒,那是给朝廷跑腿卖命的活计!不管刮风下雨,信必须送到,马跑死了还得赔钱!”
“结果呢?朝廷一纸令下,就把驿站给撤了!”
“撤了也就罢了,连个遣散费都没有!老子为了补马匹的亏空,欠了一屁股债,官府逼债逼得紧,家里连锅都揭不开了!”
李自成越说越激动,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横飞:
“没饭吃,没活路,不反等什么?等着饿死在路边喂野狗吗?!”
“还是说,等着被债主打死,尸体烂在臭水沟里?”
“反了,哪怕是死,那也是战死的,至少死前还能吃几顿饱饭,杀几个贪官够本!”
这一番话,说得粗鄙直接,却也是这个时代最底层百姓最真实的呐喊。
大堂内,黑云龙赵率教等人都沉默了。
虽然立场不同,但谁都知道,若是有一口饭吃,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朱敛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说得好。”
朱敛淡淡评价了一句。
“朝廷裁撤驿站,确实操之过急,没给你们留后路,这是朝廷的错。”
李自成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本以为这皇帝会大发雷霆,或者满口仁义道德地训斥他,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认错了?
这皇帝……脑子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朱敛又往前逼近了一步,目光如刀,直刺他的心底:
“但是,李自成,朕问你。”
“这起义军里,所有人都是像你这样,只是为了口饭吃吗?”
“还是说……”
朱敛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股洞察人心的穿透力。
“有些人,并不是真的吃不起饭,而是看到了这天下大乱,想要浑水摸鱼,想要博取功名,甚至……想要那张龙椅?”
李自成心头一震。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朱敛的目光,眼神有些闪躲。
“你……你说什么?俺听不懂。”
“听不懂?”
朱敛冷笑一声,转身走回桌案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李鸿基,你也算是个聪明人。能从一个驿卒混成头目,没点脑子是不可能的。”
“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当个流寇?今天在陕西,明天跑山西,后天被官军撵得像狗一样到处乱窜?”
“等到哪天运气不好,被人一箭射死,或者是被自己人出卖,拿着你的人头去领赏?”
李自成咬着牙,不说话。
这就是所有流寇的宿命,他心里清楚得很。
朱敛看着他的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诱饵:
“朕可以不杀你。”
李自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不仅不杀你,朕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朱敛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
“一个扬名立万,正正经经走仕途,当将军,甚至封侯拜相的机会!”
“不用背负反贼的骂名,不用担心半夜被人割了脑袋,你的名字可以写在史书上,受万人敬仰。”
李自成呼吸急促起来。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否则历史上也不会做到那个位置。封侯拜相,这是多少男儿的终极梦想?
但他不傻。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你想让我干什么?”
李自成警惕地问道。
“让我去杀高闯王?还是让我给你当狗?”
“不。”
朱敛摇了摇头,目光灼灼。
“朕只要你做一件事。”
“给朕说实话。”
“说清楚这流寇大营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别拿刚才糊弄杨鹤的那套来糊弄朕,朕要听那些杨鹤听不到、看不透的东西。”
李自成愣住了。
就这?
只要几句话,就能换条命,还能换个前程?
他狐疑地打量着朱敛,试图从这个年轻皇帝脸上找出一丝戏弄。但他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看到了绝对的自信和掌控一切的威严。
这皇帝,不一样。
这是李自成此时唯一的念头。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行。”
李自成盘腿坐在地上,也没了刚才的拘谨,索性放开了说。
“既然皇帝老爷看得起咱这个粗人,那咱就不藏着掖着了。”
“其实吧,外人看着这义军人多势众,漫山遍野的,吓人得很。”
“但实际上,这里面的人,分三六九等,心思也是各不相同。”
朱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一旁的侍从给李自成倒了一碗水。
李自成端起碗,一口气灌下去,抹了把嘴,竖起一根手指:
“这第一种,就是最多的,也是最不值钱的。”
“那就是像俺刚才说的,纯粹是为了口吃的。那些泥腿子,地里刨不出食,官府还要收税,家里老婆孩子都饿得嗷嗷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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