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眼神微眯,射出一道精光,继续分析起来。
“平阳虽然也是大府,但周边县城的城墙都不高,年久失修的地方更是不少。”
“而且地形开阔,根本无险可守,最利于流寇这种不讲阵法、只凭人多势众的乱打一气。”
“一面是坚不可摧且难啃的太原,一面是城墙低矮、且在路上有着六十万石肥肉的平阳。”
朱敛转头看向两位武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若是换了你们是王嘉胤,你们会怎么选?”
赵率教倒吸了一口冷气,彻底心服口服。
“陛下剖析入微,末将愚钝,险些误了国家大事!”
“这不怪你们,武将本就该把最坏的打算想在前面。”
朱敛微微抬手,但随即,他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越发森寒。
“不过,让朕敢断言他们绝对不会去太原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倾听的洪承畴,此时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话里的玄机。
“陛下是说……这份夜不收的情报有问题?”
朱敛看了一眼洪承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承畴,一语中的。”
朱敛走到木案前,将那份带着火漆的加急密报随手拿起来,像扔废纸一样扔在了桌面上。
“你们仔细想想,王嘉胤和高迎祥、王左挂等是什么人?那是在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老狐狸。”
“他们若是真的要孤注一掷去打太原,必然是趁着夜色掩护,封锁消息,悄无声息地拔营。”
“可是现在呢?”
朱敛冷笑连连。
“大白天的大面积收缩营地,驱赶流民,编组青壮。前锋两三万人浩浩荡荡地往北开拔,甚至连遮掩都不遮掩一下。”
“咱们大明这几天,有派大批夜不收去主动刺探他们的主力动向吗?”
此言一出,黑云龙和赵率教皆是浑身一震。
没有。
为了安抚流民,为了稳住宜州的局势,这几日明军一直处于守势,根本没有派出深远距离的斥候去查探贼军中军的机密。
“咱们没去查,这等涉及大军存亡的绝密军情,却自己长着翅膀飞到了王承恩的手里。”
朱敛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刺破了眼前的迷雾。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如果情报来得太容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朱敛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情报,是起义军故意漏给我们的。”
“他们就是想让朕知道,他们要去打太原了。他们就是想看着朕慌了神,调集重兵去死保太原府。”
“只要咱们的主力一动,平阳府的运粮道就没了依靠,他们就可以从容不迫地转头南下,把那六十万石粮食吃个干干净净!”
洪承畴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自问也是熟读兵书、心思缜密之人,可面对这错综复杂的战局,他依然只是看到了第一层。
而眼前这位少年天子,却已经把贼军的底裤都给扒了下来,连对方将领的每一个心理活动,都算计得死死的。
洪承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伏地,行了一个大礼。
“陛下天纵英明,洞察秋毫!臣,心服口服!”
洪承畴抬起头,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犹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斗志。
“既然贼军的阴谋已经被陛下识破,那咱们便将计就计。”
“请陛下下旨,臣等立刻整军备战,去平阳府布下天罗地网,将这群反贼一网打尽!”
“对!干他娘的!”
黑云龙也附和起来,打仗,他是从来不怕的。
“末将这就去点兵,非把王嘉胤那老小子的卵黄捏碎不可!”
朱敛看着群情激奋的将领,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满意的冷酷笑容。
“行动是必须要有的,而且动作必须要快。”
朱敛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在宜州和平阳之间划出了一道笔直的线。
“贼军的前锋虽然是佯动,但他们的主力必定已经在暗中向平阳方向集结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搁。”
“黑云龙,赵率教,洪承畴听旨。”
三人立刻肃立,抱拳躬身:“臣在!”
朱敛的目光锐利如鹰。
“宜州这里,是咱们刚打下的钉子,绝不能丢,必须留兵马守城。但也用不着留太多精锐。”
赵率教有些担忧地抬起头。
“陛下,宜州城防虽然修缮过,但若是兵力太少,万一贼军杀个回马枪……”
“他们没那个胆子。”
朱敛摆了摆手,打断了赵率教的话。
“更何况,咱们手里现在不缺人。”
朱敛冷笑了一声,指向城外那个连绵数里的粥棚大营。
“之前在洛川县俘虏的那数千起义军,还有这几天脱离贼军混入赈灾队伍的流民。他们现在吃的是朕的粮食,喝的是朕的热粥。”
“他们为什么造反?因为饿。”
“现在他们吃饱了,有活路了,谁还愿意去跟着王嘉胤造反抹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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