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才接到新任务时,正埋头整理农书。
“编...编歌谣?”
他拿着陛下口授的几条要点,有点懵。
“对!”
冉天麟拍着他肩膀,他现在兼着劝农司主事,也负责协调部分庆典筹备:“陛下说了,要朗朗上口,老百姓一听就能记住,能跟着哼!”
“内容嘛,就结合咱们现在的农事,丰收祝愿,称颂王师,还有新粮的好处!”
周秀才眼睛渐渐亮了。
这可比编农书有趣,也更直接!
他把自己关进小屋,对着纸笔琢磨起来。
不出几天,几句粗浅却押韵的词句跃然纸上:
“雪花飘,年来到,王师入川贼寇消。”
“红苕苗,包谷高,来年地里出金宝。”
“分田地,领肉包,百姓脸上笑弯了腰。”
“过大年,真热闹,日月同辉照天朝!”
他读了几遍,觉得还行,又修改了几处,最终定稿为《新春吉庆谣》。
然后立刻召集手下识字快的劝农员,先教会他们,再让他们下乡宣讲时,一并教给农户。
周老汉也没有闲着,找了三百来个手艺人一起修建日月同辉灯所需的竹骨架。
......
许老汉回到村里时,不仅带了新的农事安排,还带回了过年要办大集的消息。
他把村里剩下那十几户人叫到碾盘边,没多说废话,扯开嗓子道:
“皇上说了,今年过年,要办大热闹!”
“从腊月三十,一直热闹到正月十五!”
“有手艺的,别藏着!”
“扎灯的,剪窗花的,会捏面人的,都更我报道!”
“还有想靠手艺赚点钱的,也能跟我说,城里免费给摊位!”
“咱们村,老徐头,你不是会扎笤帚吗?扎结实点,拿去卖!王婶,你剪的窗花活灵活现,也去!”
“咱们庄稼人,种地是本分,可过年了,也得让城里人看看,咱乡下人不是只会土里刨食!”
村民们听着,眼睛渐渐睁大。
摆摊?
免租?
“许老哥...真...真的?”老徐头颤声问。
“我老许啥时候骗过你们?”
“尤其是你老徐头,你年轻时候,我说给你找个媳妇,就给你找了个媳妇。”
“难道你还不信我?”
老许的口碑在村里是一顶一的,否则也不会选他当村长。
“我去!”
一个会捏粗糙泥人的后生第一个跳起来。
“我也去试试...”
王婶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不知道,我那窗花,城里人看不看得上...”
“看得上!肯定看得上!”
许老汉大声道:“陛下说了,要的就是热闹,就是百家手艺!”
“都去!咱们磨石沟,不能落了后!”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川中各县各村。
死气沉沉的村落,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骚动。
人们开始翻箱倒柜,找出蒙尘的工具,试探着拾起荒疏的手艺。
虽然依旧忐忑,但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名为盼头的光。
......
大明四川陆军军官学堂大厅。
马玉站在一旁,低声将皇帝关于忠烈仪仗的安排,细细禀告。
秦良玉静静听着,直到马玉说完。
“姑母...”马玉小心唤道。
秦良玉缓缓抬起头。
“陛下...用心良苦啊。”
“姑母,那咱们...”
“去。”
秦良玉站起身,身形挺拔,继续道:“把还能动的,愿意去的老弟兄,都叫来。”
很快,百来名白杆军的老卒,聚集在秦良玉帐前。
他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咳嗽不止,显然内伤未愈。
但他们的眼神,都一样。
沉静,坚韧,像河床底被冲刷了无数年的石头。
秦良玉一个一个看过去。
这些都是跟着马家,跟着她,在川东群山、在重庆城下、在成都外围,乃至辽东战场血战数十年的老兄弟。
死的死,散的散,就剩这些了。
“陛下有旨,腊月三十,成都新春大集,要咱们这些老卒,组成仪仗队,亮相。”
“不披甲,只穿干净号衣,戴陛下特赐的功牌。”
“届时,陛下会亲授川中忠烈锦旗。”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这次,虽然咱们不演武,不厮杀,只是站着,但咱们也要让川中的父老乡亲看看,咱们这些老骨头,还没散。”
“川人的脊梁,更没断。”
老卒们静静地听着。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的腰,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闪烁。
一个断了右臂的老卒,用左手,慢慢抚平了身上旧号衣的一处褶皱。
动作很慢,很仔细。
......
时间飞速,眨眼之间,就到腊月十五。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清冷的光洒在成都的街巷屋瓦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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