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1点，洪海市的太阳把柏油马路烤得发软，连吹过光辉大厦的风都带着一股闷热气。谢廖堂钻进专用电梯的时候，后背上的冷汗还没干透，会议室那滩还冒着腥气的血黏在他鞋底，隔了一层厚厚的羊绒地毯，还能隐约闻见淡得发苦的铁锈味。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喘了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一半是吓的，另一半，是按捺不住的狂喜——骑在他脖子上的吴奇终于死了，他曾不只一次地幻想过这件事，可是完全没有头绪，只能在脑子里过瘾罢了，现在梦想成真，怎不令人兴奋。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十七楼，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是混着香槟甜香和高级香水的暧昧气息。这一层整层都是谢廖堂私藏的会所，不对外营业，只招待他自己和少数几个信得过的人，装修用的都是顶好的红木，墙上挂着他花两千万收的清代山水，走廊尽头的恒温酒柜里，整整齐齐码着从八十年代开始的法国名庄红酒。门口迎客的领班见他进来，连忙弯腰问好，谢廖堂挥了挥手，扯了扯皱了的领带，哑着嗓子说：“把那几个新过来的姑娘叫到天字号房，再开瓶我去年藏的82年拉菲。”
进了天字号房，真皮沙发软得能陷进去半个人，水晶吊灯垂下来，光透过切割好的水晶撒得满屋子都是，晃得人眼睛发花。谢廖堂刚坐下，四个穿着修身旗袍的姑娘就端着醒酒器走了进来，腰细腿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围上来给他捏肩倒酒。威士忌兑着苏打水滑过喉咙，谢廖堂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指尖摸着姑娘滑嫩的手背，酒意上涌，刚才会议室的恐惧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一口干掉半杯酒，大笑着把姑娘捞进怀里，指尖顺着旗袍开叉往上滑，笑着说：“今天爷们高兴，随便造，花多少钱都不算事。”
酒过三巡，姑娘的手已经解开了他衬衫的第三颗扣子，谢廖堂眯着眼，突然一拍脑袋，才想起这么大的事，居然忘了给那几个老兄弟报信。他推开姑娘，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机，指腹沾了点酒，滑过通讯录，先找到了玄门生物的杨欢。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杨欢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平静，问谢廖堂什么事，谢廖堂压着嗓子，难掩兴奋：“老杨，吴奇死了，你听到了吗，吴奇死了！就刚才在会议室，死得透透的了，快来庆祝庆祝。”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谢廖堂以为杨欢惊呆了，刚要再说话，就听见杨欢淡淡哦了一声，说：“知道了，我这边刚开了个会，手头还有点事，等过去再说。”
谢廖堂愣了一下，又打给陈明治，陈明治听见这个消息也只是嗯了一声，谢廖堂说让他马上来光辉大厦十七楼，一起商量接下来的事，陈明治也只是说：“好，我处理完手上这事就过去。”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惊喜。再打给刘思才和张创，两个人的反应如出一辙，没有震惊，没有开心，就好像谢廖堂说的不是骑在他们头上的吴奇死了，而是说今天楼下早餐店的包子卖完了一样平淡。
谢廖堂挂了电话，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挠了挠头，对着怀里的姑娘笑骂了一句：“这群憨货，跟着吴奇受压迫受傻了吧？都成缩头乌龟了。”他也没多想，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抱着姑娘喝酒享乐。
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多，那几个老兄弟才陆续发消息说马上到，谢廖堂此时已经醒了三次酒了，骂骂咧咧地换了身干净的衬衫，去了顶层的专用会议室，等着那几个人过来。
第一个到的是杨欢，他穿了件粉色的手工西装，皮鞋一尘不染，只是进门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找了个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坐下，掏出烟默默点了一根，也不说话。
接下来是陈明治，他肚子大，走路上喘，进门后背对着落地窗站着，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没开口，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把会议室弄得烟雾缭绕。
刘思才和张创最后才到，两个人进门都只是点了点头，找了位置坐下，整个会议室二十多平，除了打火机咔哒的声音，居然安安静静，连一声咳嗽都没有，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前的天空，闷得人喘不过气。
谢廖堂坐在主位上，看着这几个人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眉。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气，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说你们几个这是怎么了？吴奇死了，咱们头上的天塌了，不对，吴奇那个王八蛋死了，咱们头上的石头挪开了！怎么一个个都跟死了爹一样？都被吴奇压迫得没骨头了？”他笑了一声，摊开手，接着说：“我知道，之前咱们几个都被他那套邪门玩意儿控制过心智，我也晕晕乎乎过好几天，可那就是短暂的，不是永久的，现在他死了，咱们不就解脱了？”
谢廖堂越说越兴奋，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拍着会议桌，咚咚响：“咱们长生社，不能一日无主对不对？之前吴奇在，他占着社长的位置，咱们都服他，虽然他这个人又蠢又恶，办事一点不留余地，可长生社这件事还是要做，我觉得有前途！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咱们投票选个新社长，把接下来的路规划规划，吴奇那个家伙手里的资源，咱们也能分一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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