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强大厦应急手术室早已准备妥当,消毒水的味道顺着通风管道漫到走廊每一个角落,呛得人鼻尖微微发紧。这里本来是预留出来给核心技术人员应对突发工伤的临时空间,这会却被改造成了符合战地急救标准的手术舱,三张可折叠移动医疗台拼出了足够宽敞的操作空间,天花板垂下的无影灯把冷白色的光毫无保留地打在中央的手术床上,旁边两台银灰色的医疗机器人早就完成了自检,机械臂静静垂在身侧,闪烁着淡蓝色的待机指示灯,金属关节处一点多余的杂音都没有。
急救推车的轮子碾过防静电地砖,发出细碎的咕噜声,几个穿无菌服的年轻人屏住呼吸,合力把浑身是血的陆树荣抬上手术床。他左边肋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上衣被血泡得发沉,粘在皮肤上扯得伤口阵阵发疼,陆树荣咬着牙没出声,只是在麻醉师过来摆体位的时候,忽然偏过脸,枯瘦的手指一把扣住了站在床边的叶子林的手腕。
叶子林弯下腰,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就感觉到陆树荣温热带着血腥味的气息扫过耳郭,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叶总,不对劲,刚才死的那个吴奇,我怀疑是个克隆人。”
叶子林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稳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我记下了,你别想这些,先专心做手术,等你出来我们再慢慢捋。”
陆树荣点了点头,麻醉面罩扣上来的瞬间,他还轻轻攥了攥叶子林的袖子,才彻底放松下来。医疗机器人的机械臂缓缓抬起来,消毒喷头喷出细密的无菌生理盐水,混着血液顺着手术床的引流槽流进下方的废液桶,无影灯的亮度又调高了一档,手术正式开始。
叶子林退到手术室门口,刷卡关上密封门,转过身才看见走廊里全站着人,孟良靠在对面的墙面上,谢春兰手里攥着刚泡好的热奶茶,陆四女站在最前面,米色的风衣下摆还沾着门口蹭到的灰尘,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到他身上,都带着压不住的焦急。
“情况怎么样?树荣没事吧?”谢春兰先开口,声音带着点抖,把手里的热奶茶递过来一杯。
叶子林接过奶茶,没喝,靠在墙面上把刚光辉大厦的事简要说了一遍,从找到陆树荣,再到突围时候遭遇的埋伏,说得平平静静,没添多余的情绪,只是把吴奇的死讯暂时隐瞒了。说完这些,他抬眼扫过在场的人,目光落在孟良身上的时候,顿了顿——孟良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捻着墙角的踢脚线,眉头皱得很紧,表情说不出的奇怪,不只是担心陆树荣的焦急,倒像是藏了什么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叶子林心里一动,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孟良面前,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孟良,看来你都知道了,不错,你师父确实是机器人,但她不是一般的机器人,也不是没有感情的程序,她甚至比大多数人类还要聪明,还要真诚,还要可靠。这次她受伤,是我的疏忽,但是你放心,我不惜一切代价,也会把她修复好,一定让你们再见面。”
孟良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却笑了,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叶总,我没怪你,你不知道,我跟着师父这几年,一直都觉得她太厉害了,真的,她是天下第一的黑客,这个没人能否认,我跟着她练,每天熬到凌晨三四点,写代码写得手都抖了,还是赶不上她,我一直觉得,我这一辈子,就算拼尽全力,都追不上她的背影,差距太大了,大得我看不见头,刚才知道她是机器人的时候,我忽然就释然了,好像所有不对劲的地方一下子都合理了,我也不用再逼自己了。”
“你可别这么说。”叶子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认真,“你师父不止一次跟我提过你,她说你是她见过的最出色的人类黑客,没有之一。你才是人类黑客的天花板,她那是天生开了挂,核心处理器的运算速度就比人类大脑快几百倍,这又不是你能比的,她收你当徒弟,从来都没觉得你不够好,她说过,你的未来是她比不了的。”
孟良眼里的红意退了不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旁边的谢春兰把手里另一杯热奶茶塞到孟良手里:“快喝一口,刚泡的,压压惊。”
走廊里忽然静了下来,叶子林抬头看向陆四女,才发现她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话,一直靠在窗台边,脸色绷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一个结,神色说不出的严峻。自从陆树荣被抬进这栋大厦,她就一直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刚才抬陆树荣上手术床的时候,陆树荣醒着,两个人隔着好几个人,对视了足足好几秒,谁都没开口说一句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对方,眼神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话,可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行了,陆兄手术得两个多小时,我们也别在这儿站着了,楼下会议室等着,有什么事我们现在捋一捋,接下来还要救谷宗檀出来。”叶子林开口打破了沉默,率先往电梯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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