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忍着,是不值得,她这种人,越理她越来劲。”
“你把她送走了,她回村里继续说,你管得了吗?”
“让她闹,闹够了就没意思了。”
陆沉渊没有说话。
他看着苏晚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没有风的湖水。
陆沉渊不明白,苏晚为什么能这么平静。
但他知道苏晚不是忍着,她是真的不在乎。
“你不生气?”陆沉渊问。
苏晚想了想,说:“生气,但生气没用。”
她松开陆沉渊的手,转身把锅里的菜盛出来,端到堂屋。
陆沉渊跟在后面坐下来,两人对面吃饭,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再让人难受。
吃完饭,苏晚去洗碗。
陆沉渊站在院子里抽烟,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
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像一条灰色的蛇,慢慢散开。
他想起苏皖刚才说的话——“不是忍着,是不值得。”
不值得。
那什么值得?
陆沉渊想了想,觉得苏晚值得。
晚上,苏晚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翻开,找到“刘桂芳”那一页。
上面已经写了几行字:要钱,要户口,要介绍对象,要钱不成要户口。
她拿起笔,在下面工工整整,写下一行字:败坏名声。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写一份病历。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月亮又圆了,挂在枣树梢头,像一个白瓷盘子。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的事。
刘桂芳在镇上说她坏话,病人问她,王医生要帮她,孙院长要出面,陆沉渊要送人走。
所有人,都在替她着急,她自己反而不急。
不是不生气,是不值得。
刘桂芳是什么人?
一个在村里待不下去,投奔无门,只能靠撒泼打滚过日子的老女人。
她的谣言能传多远?
能传多久?
信她的人,是什么人?
不信的人,又是什么人?
苏晚闭上眼睛。
她不在乎那些信谣言的人。
她在乎的是那些不信的人。
王医生信她,孙院长信她,张嫂子信她,医院的同事信她,部队的战士们信她。
还有陆沉渊信她,不问原因,不讲条件,就是信。
这就够了。
苏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裹紧。
窗外,月亮躲进云层里,院子里暗了下来。
远处有蛙鸣,一声一声,像是在数着什么。
她慢慢睡着了,一夜无梦。
……
谣言传到部队,比苏晚预想的要快。
但传法跟她想的不一样。
不是“苏医生不孝”那种传法,是“苏医生那个继母又在作妖”那种传法。
战士们私下议论的时候,语气不是怀疑,而是愤慨。
“听说了吗?苏医生那个继母,在镇上到处说苏医生坏话。”
“说了啥?”
“说不孝,不管娘家人,自己享福不管妹妹死活。”
“放屁!”一个年轻战士把筷子拍在桌上,“苏医生要是不孝,这世上还有孝的人吗?”
“上次我训练受伤,苏医生给我包扎,还叮嘱我注意休息。”
“她对自己亲妈能差?”
“那不是她亲妈,是继母。”
“继母怎么了?继母也是妈,苏医生不是那种人。”
说话的战士姓赵,是之前拉练时受伤的那个。
当时他腿上的伤口止不住血,是苏晚蹲下来帮他处理的。
他记得苏晚的手很轻,动作很稳,一边包扎一边说“别怕,没事”。
那声音不大,但很让人安心。
后来他好了,想去道谢,苏晚说“不用,应该的”。
就这一句话,他记到现在。
李参谋端着饭盒走过来,在战士们旁边坐下。
他是陆沉渊的副手,三十出头,办事稳重,在部队人缘好。
他听见战士们的议论,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苏医生是什么人,咱们都清楚。”
“她要是那种不孝的人,能冒着风险救咱们的战友?”
众人点头。
是啊,苏晚救过战士的命,不是一次,是很多次。
工地塌方那次,她一个人做了四台手术,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平时有个头疼脑热去找她,她从不嫌烦,开药也开便宜的,能省则省。
这样的人,会不孝?
谁信?
“再说了,”另一个战士接话,“那个继母在咱大院门口闹的时候,咱们都看见了。”
“苏医生说的那些话——吃剩饭,穿破衣,住柴房,病得快死了不给请大夫。”
“这要是真的,那继母就不是人。”
“肯定是真的,苏医生那种人,不会说谎。”
“就是,她要是会说谎,早就不当医生了,当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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