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到来人是中午才分别的涂城时，沈二内心毫无波澜。大陆那么大，两个不相干的人碰面为何会如此频繁？
涂城一副书生打扮，目光在安衍他们两个这边一扫，最后落在陆舒云身上，眉眼含笑。
“小生见过陆大人。”涂城行礼，说话轻声细语，举手投足彬彬有礼，挺像那么回事。
还有一个沈二意想不到的人——齐仓。他背着那把标志性的大剑落座，脸庞黝黑发亮。
陆舒云向他们逐一介绍，“这位是齐公子，从京城随我一路到此，这位涂公子今日先一步上船。”
“这是谢先生，同我算是老相识。”
提及安衍，沈二实在没忍住，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面对不太熟的熟人，只当不认识。
也好在齐仓见过沈二，却没见过安衍，那“谢先生”的名头没人拆穿，得以糊弄过去。
陆舒云吩咐伙计给三人上茶，目光也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三位都是能人异士，我便不拐弯抹角了。”
“沧桑江的怪鱼，想必诸位应该都有所耳闻，陆某只是一阶普通人，不懂得妖物的习性，只能仰仗诸位。”
在座的除去沈二都是人精，没有灵力傍身，却能身居高位，这个陆舒云绝不是个简单的主。
其中最了解陆舒云的，莫过于安衍，只是他什么都不说。
但要提到怪鱼，沈二非常有发言权，她可是与那怪鱼有过殊死搏斗的人。
奈何她说不了话。
安衍可以代劳，他问陆舒云：“外界都传，怪鱼原先被困在上游天池，不知这传言是真是假？”
陆舒云端起茶杯，刮去浮沫，抿了一口，“是真的。”
涂城接过话茬，“那谢先生口中的上游天池，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是迷踪林。”齐仓开口，所有人的注意力被他吸引，“沧桑江源自迷踪林，汇入西海，这般邪物，与迷踪林居住的妖邪脱不开关系。”
陆舒云当即想到齐仓所指的是谁，“齐公子的意思是，怪鱼是沉渊阁的妖邪放出来的？”
“不敢笃定，十有八九。”
齐仓刚应完，便听闻涂城一声嗤笑。
“谁人不知沧桑江的源头是迷踪林？单靠这个判断，就认定始作俑者是沉渊阁的人，未免太过草率了吧？上游住的又不止沉渊阁一家。”
齐仓看向涂城，二人视线交汇，无形的火花四溅，“涂公子为何要为妖邪开脱？”
涂城双手环抱在胸口，气势一点不虚，“我见不得别人平白无故构陷无辜者。”
“妖邪猖獗，谈何无辜？”
涂城没有接话，狐狸眼眯了眯，方才儒雅的书生气质荡然无存，“人有好有坏，妖亦是，不见得人人都是好人。”
齐仓锐利的双眸紧锁在涂城身上，恨不得拔下他一层皮，“莫非你与妖邪有往来？”
“你要这么说话，那我们没得谈了。”
“二位莫要再争执。”陆舒云打圆场，“无凭无据，我不会乱冤枉人，只是当下要紧的，确实是查清怪鱼来源，也好做出处理。”
怪鱼已经泛滥，若是不尽快消灭，恐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舱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水拍打船身的声响。
“陆大人，”安衍道，“关于怪鱼，谢某有一个线索。”
陆舒云眉毛一动，身体前倾，“谢先生请讲。”
“谢某有个朋友渡江时，曾绞杀过一批怪鱼，”安衍顿了顿，“怪鱼身上，并没有妖丹。”
那个朋友不是别人，正是沈二，她当时费劲巴拉打了半天，半点好处没捞着，这事她能记一辈子。
齐仓闻言明显一愣，妖物只要吸收灵气，开了灵智，体内就会生成妖丹，没有妖丹充其量只能算是怪异变种。
其他人的表情各有各的微妙。
“没有妖丹。”陆舒云重复这几个字，“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件事。”安衍解释道：“第一，江中的怪鱼不是妖，只是变异的水兽，它们没有灵智，只有本能。”
“第二，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导致它们变异，并且在控制它们。”
连沈二都知道，这事定是人为。
舱里的空气又重了一分。
陆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住，“若这些怪鱼是人为操控，那个人图什么？”
沧桑江横贯大矞，分界南北，乃是大矞漕运命脉，南北货物往来、军粮调拨、盐铁运输，都走这条江。
江水里怪鱼愈发泛滥，商船、运粮船不敢渡江，连渔民的渔船都不敢轻易出港。
“不管这人是谁，为报大矞百姓安危，务必将此人揪出来。”陆舒云起身，捧起茶杯。
“我在此以茶代酒，敬诸位。”
“陆大人不必如此，”齐仓回敬，“为民除害，是我等修炼者应该做的。”
“齐公子之心胸，谢某不敢苟同，只当尽力而为。”
陆舒云点点头，“那便够了。”
随后看向涂城。
“陆大人，”涂城悠悠起身，“在下收钱办事，什么价干什么事，只要钱到位，玩命都行。”
涂城这话说得坦荡，齐仓都重新打量他一眼。涂城察觉到视线，狐狸眼弯弯，端起茶杯朝齐仓举了举。
“齐公子，别这么看着在下，在下不过是想混口饭吃。”
“报酬自然是有的。”陆舒云说道，“此事办成与否，我都会报上朝廷，不会让诸位白忙活一场。”
朝廷出手，报酬必然少不了。
涂城微笑，“那便谨遵陆大人差遣。”
陆舒云得到涂城这句话，嘴角那抹笑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弧度，“既如此，我们即刻动身，沿上游探查。”
沈二眨眨眼，她隐隐能闻到外头的鱼腥味，“现在动身，会不会太冒险了？”
齐仓也问出与她同样的问题。
安衍答：“白天没大鱼。”
……
官船在漆黑江面上缓缓行驶，成了方圆几里唯一的光亮。
沈二蹲在安衍肩膀上，两只耳朵竖得笔直，眼睛盯着江面。
鱼腥味愈发浓郁，水底下有东西游过，时不时蹭过船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船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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