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两扇雕花木门猛地向两边弹开，砸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门外站着一排黑衣人，从头到脚裹在黑色夜行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保护夫人！”
巧玲的声音从院外传来，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铮鸣声。
院外的护卫已经和刺客交上手了。
可这屋里的刺客，比院外的更多。
陆墨霖已经迎了上去。
剑光在狭窄的室内炸开，他一人挡在门口，硬生生拦住了最先冲进来的三个刺客。
剑锋交击，火星四溅。
他一剑刺穿一人胸口，抬脚将尸体踹向门外，顺势转身，剑刃划过第二个刺客的咽喉。
鲜血喷溅在门框上，在墙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还有多少？”沈慕青终于松开楚音姝，抽出了枕边的剑。
他不是武将，不会武功，拿着剑也使不出来，只能凭借蛮力来抵挡。
“数不清。”陆墨霖声音冷硬，侧身避过一刀，反手将刺客持刀的手腕齐根斩断。
惨叫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楚音姝捂着欢欢的耳朵，将女儿的脸埋在自己胸口，不让她看这满屋的血腥。
“从后门走。”沈慕青回头看她，声音急促却沉稳，“巧玲巧珠在外面，她们会护着你。”
“我不走——”楚音姝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们怎么办？”
“你走了，我们才能放手一搏。”陆墨霖头也不回地说，语速极快，“你留在这里，我们分心护你，谁都走不了。”
楚音姝咬着唇，看着两人的背影。
沈慕青肩头的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衣襟，白色中衣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
陆墨霖的手臂上也添了新伤，袖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隐约可见皮肉翻卷。
“快走！”沈慕青低喝。
楚音姝匆匆拿了一个包袱，铃兰从外面扒开窗户跳进来抱上欢欢，“夫人，门外刺客多，从这里走。”
巧玲从外面杀进来，衣襟上满是血渍，开出了一条路。
“夫人，跟奴婢走！”巧玲一手持剑，一手拽住楚音姝的胳膊，将她往后门方向拖。
巧珠守在后门处，剑光如匹练，连斩两名试图从后窗潜入的刺客。
“上马车！快！”巧珠嘶声喊道。
楚音姝欢欢和铃兰上了马车，巧玲在断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府正堂的方向，火光冲天。
“慕青——”她本能地想往回跑。
巧玲一把拽住她：“夫人，太傅说了，让您先走！您不走，太傅和侯爷都活不成！”
楚音姝浑身发抖，眼泪模糊了视线，“娘怎么办？”
“夫人莫慌，沈太傅已经安排了人去救老夫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安顿下来了。”铃兰说道。
“驾——”巧玲一鞭抽在马背上，马车发疯一般冲进夜色。
马车冲出沈府后门，沿着巷子狂奔。
可刺客没有放过她们。
七八道黑影从屋顶跃下，拦在巷口。
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封死了去路。
巧玲勒住马缰，骏马前蹄高高扬起，一声长嘶。
“巧珠！”她喊道。
巧珠已经拔剑冲了出去。
两人配合默契，巧珠主攻，巧玲护在马车前，剑光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可刺客太多了，杀退一波又来一波，像是杀不尽、斩不绝。
“夫人，坐稳了！”巧玲一咬牙，挥剑斩断车辕上的绳索，翻身上马，“奴婢带您冲出去！”
楚音姝紧紧抱着欢欢，铃兰护在她们身前，三人缩在车厢里，随着马匹的狂奔而东倒西歪。
可是——
前方又涌出一批刺客，足有十余人，将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巧玲的马被迫停下。
前后都是刺客，左右是高墙，无处可退。
巧玲握剑的手在发抖，她已经杀了半夜，内力耗尽，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巧珠也好不到哪里去，左臂中了一刀，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夫人，”巧玲哑声道，“奴婢拼了这条命，也会护您冲出去。”
楚音姝看着眼前寡不敌众的绝境，忽然不哭了。
她低头，在欢欢额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将女儿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
另一只手，悄悄摸上了发间的银簪。
若是真的逃不出去，她至少要先送走欢欢。
哪怕用自己的命换女儿的命，也值了。
刺客逼近。
弯刀举起。
就在这时——
轰隆隆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一队骑兵涌入巷子。
谢无戈一身银色铠甲在月光下灼灼生辉，手持一杆玄铁长枪，眉眼锋利如刀。
“噗——”
枪尖贯穿了举刀要砍向马车的刺客胸口，力道之大，将那人整个挑飞出去，砸在巷墙上，滑落下来，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翻身下马，长枪横扫，将离马车最近的三个刺客齐齐扫飞。
银甲上溅满鲜血，他的脸却冷得像一块寒铁。
“护住马车！”他厉声喝道。
十二名精卫如猛虎下山，杀入刺客群中。
这些人是跟着他在漠北战场上百战余生的精锐，手脚利落，招式狠辣，招招毙命。
方才还占据上风的刺客，在这些人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一个接一个倒下。
巧玲看着这一幕，腿一软，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她撑着剑柄站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发红。
谢无戈大步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
车内，楚音姝抱着欢欢，浑身发抖。
银簪攥在手里，簪尖抵着自己掌心，掌心已经被戳出了血。
她的脸上有泪，有灰，还有一道碎瓷片划出的浅浅血痕。
发髻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狼狈极了。
可那双眼睛，在看见他的那一刻，亮了。
谢无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楚娘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来了。”
楚音姝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欢欢的头顶。
欢欢从她怀里探出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谢无戈，小嘴瘪了瘪，忽然喊了一声：“叔叔——”
谢无戈伸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欢欢脸上的泪，然后看向楚音姝。
“我来接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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