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浔听了,身子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愣神,但转眼就稳住了,脸上没半点嫌弃。
他手指在袖口轻轻蹭了一下,又松开,喉结上下动了动,才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声音放得又软又平。
“你家在哪儿?带哥哥过去看看。”
小女孩仰着小脸,傻乎乎地盯了他一会儿。
“哥哥……你会看病?”
南浔先摇了下头,又点了下头。
“我家开药铺的。我叫人跟你一块儿回去,给你娘瞧病。”
吉贵堂里那个大夫嗤笑一声,摆着手。
“公子犯不着管这事!她娘的病早看过三回了,治不了!再说,她们家连药渣都买不起!”
小姑娘立刻踮起脚尖,冲他喊。
“我能付钱!我真的能付钱!”
说完就把怀里东西全掏出来塞进南浔手里。
乐雅走上前一瞅,心口猛地一揪。
十几枚铜板,边角都磨得发亮。
吉贵堂里那个大夫嗤笑一声,摆着手。
“公子犯不着管这事!她娘的病早看过三回了,治不了!再说,她们家连药渣都买不起!”
她眼眶一下子热了,赶紧蹲下搂住小女孩肩膀,轻声哄。
“不怕不怕,姐姐带你回家。咱这就去看你娘,好不好?”
小姑娘抽抽搭搭点头。
舅母一边系围裙一边叹气。
“你们歇着,我去趟她家。路熟,我领头。”
乐雅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台边沿。
南浔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到她身边。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守在医馆里。
小姑娘临出门,还一步三回头,眼巴巴望着他们。
那样子,像只丢了窝的小雀儿,让人看了心里直发酸。
乐雅靠着柜台,轻轻叹了口气。
“唉,这孩子才多大呀。”
邢洲虽说是块好地方,可没了娘的小孩,日子照样难熬。
更别说她家在本地名声也不咋地。
要是她娘真不行了,这丫头怕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南浔转过脸来,冲她笑了笑,声音暖乎乎的。
“我舅母手底下有绝活,你别瞎操心。”
乐雅迟疑了一下,小声说:“她能碰上南公子,真是她和她娘烧了高香。”
刚才那情形,乐雅心再软,顶多塞点碎银子打发走人。
可要是没有南浔当场点头答应,她哪敢把人往明安堂领啊?
真正拉她们一把的,就是南浔。
她果然没看走眼。
南公子还是从前那个心热、嘴严的人。
南浔眉眼一舒,笑了。
“遇上就是缘分,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他抬眼看着乐雅。
“邢洲这儿水土养人,你不如多住几天?”
乐雅摆摆手。
“我跟阿姐约好了,过阵子在金河城碰头。这回啊,只能谢过南公子的好意了。”
南浔顿了一下,语气轻了些。
“我还寻思,等京里风声松快点你再走。毕竟……薛濯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乐雅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话音刚落,杜若噔噔噔从门口跑进来,喘着气喊。
“公子!京城来的急信!”
她脚下没停,几步跨进屋内,手里紧紧攥着一封火漆未拆的信。
南浔虽人不在京城,但早吩咐了眼线,盯紧那边动静。
乐雅只瞄了一眼,整个人像被泼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
信上写着,薛濯把和柳家的婚事,往后挪到了开春之后。
至于为啥改期……谁也没打听出来。
乐雅坐在药柜旁的矮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一根松脱的线头。
薛濯从没当面提过她,更没召她过去问话。
说不定是京城那边出了岔子,宫里突然下了禁令,不许三品以下官员婚娶。
反正千般可能,万种理由,轮不到她一个通房来担这份心。
可她担心的是,婚期一拖,自己盘算好的路子会不会也跟着打乱?
原本打算等婚期定下、众人松懈,再悄悄托人打听西市牙行的消息……
如今一拖,这些安排全得重来。
薛濯结不结婚,哪天拜堂,往后跟她隔着山隔着水,半点沾不上边。
“南公子以后就别跟我说京里的事儿了。既然走了,我只想着往前走,不回头。”
南浔愣了一下,脸一正,眼神亮亮地瞧着她,点点头。
“这话在理,人嘛,本来就得朝前奔。”
俩人在药柜后又聊了几句闲话。
舅母回得挺快,脸上有点叹气的意思,但话里有暖意。
“人没事,就是普通的风寒夹杂湿毒,药不贵,吃上几副就能缓过来。娘俩活命,稳稳当当。”
她摘下药箱,放在柜台上,轻轻拍了拍箱角的泥点。
这年头女人带着孩子过日子,是难。
可缝补浆洗、帮厨卖菜、养几只鸡、种半畦菜……哪样不是实打实的活路?
身子是自己的,糟蹋不起。
“那就好。”
乐雅嘴里应着,心里却轻轻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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