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屋角水缸旁,掬起两捧凉水泼在脸上,又细细搓净指缝,才慢条斯理地抽出手巾擦干,然后才走回来。
瞧见她脸蛋儿还绷着,嘴角微微往上扯
“有时候吧,觉得你胆儿比豆粒还小,连只蝴蝶扑棱翅膀都能吓一跳。可有时候呢,又觉得你敢顶天立地跟我呛声,话没说两句就叉腰瞪眼,活像只奓毛的小雀儿。”
乐雅抬眼望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谁还没个怕的东西啊?你天不怕地不怕,刀架脖子上都不带眨一下眼的,不能硬说别人也该跟你一样,人和人本来就不一样嘛。”
薛濯顿住,喉结微动,烛火在他那双黑亮凤眼里晃了晃。
“我也有怕的。”
乐雅眨巴两下眼睛,有点懵。
“啥?”
“老鼠。”
乐雅嘴巴一下子张开,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刚还利索砸死一只大蟑螂的人,转头就说怕老鼠?
在她这儿,老鼠、蟑螂、臭虫……全是一路货色,都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玩意儿。
看他盯着自己那副呆样,薛濯本不想多说,最后却还是慢慢讲开了。
以前在老宅住过一阵子。
那时他才七八岁,眼睛不太灵光,看东西总蒙着层雾,又是被京城那边打发回来的,没人当他是正经主子。
外头人打着牌,骰子磕在木桌上叮当响,笑骂声隔着门板嗡嗡传进来。
柴房哪能干净,蟑螂满墙爬。
他从小不爱吱声,老宅那些人干脆当他是个哑巴。
老鼠这东西,贼精,真碰到壮汉,它立马缩成一团,灰溜溜钻进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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