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濯定定瞅她一眼,目光沉。
“不是你离不开我,是我离不了你。”
“你一走,闲云院那晚上就跟冰窟窿似的,又黑又长,连风声都听得格外清楚。我一个人真扛不住,盖三层被子都觉得冷。”
俩人刚踏出医馆门槛,街上人来车往。
薛濯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乐雅猛地瞪圆眼。
天啊,这话也太敢说了吧?
薛濯眼皮一掀,瞧见她脸上腾地浮起两团红晕,由。
心口蓦地像被小钩子轻轻一勾。
嘿,管用!
他立马攥紧她的手指,掌心滚烫,把她的手从自己嘴边轻轻掰开。
“没哄你。想你想得心口发空,像被掏走一块似,闭眼全是你的影子……连梦里都抓不住你,一伸手就散了。”
“宝儿,饶了我这回行不行?跟我回去,你想打,就狠狠打。就别晾着我、别把我当空气,好不好?”
正巧一对小夫妻路过,耳朵竖得老高,听完齐刷刷扭头盯住他们。
那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羡慕与好奇,脸颊微微泛红。
走了三步还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乐雅整个人烫得像刚出锅的虾仁。
……
丢死人了!
薛濯还攥着她手腕,瘪着嘴,声音带点可怜劲儿。
“宝儿,真不跟我回去了?”
“别人我不稀罕,一个都不要。我就馋你一眼,只看你。”
“你要真不要我,我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心里空落落的。”
乐雅听他越说越没边,脸烧得更烫,实在绷不住了,猛地低喝一声。
“打住!”
“你这张嘴怎么比糖葫芦还黏牙?堂堂世子,穿一身锦缎,佩一把玉柄折扇,竟在大街上撒娇耍赖,像什么样子?外人听了,还以为我把你腿打折了,逼你当街讨饶呢!”
她真是脑子进水才跟来医馆。
这下倒好,等于亲手给他搭了个戏台,还递了锣鼓。
乐雅刚甩手想走,腕子一挣。
薛濯却先松了劲儿,手指缓缓松开,脑袋微垂,肩膀垮下去。
“算了,我知道你不乐意帮,也不肯跟我走。”
“还是叫文霖来吧,虽说他手抖得厉害,可上次换药差点把我肩头扯裂了,疼得我直冒冷汗,咬破了半截舌尖。”
乐雅瞥见身后文霖那张憋得通红的脸。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
“薛濯,你讲点良心!人家跟着你三年了,风里来雨里去,刀口舔血都不眨眼,听见这话不得心碎成八瓣?碎渣子都能扫半簸箕!”
文霖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贴地上,连影子都不敢抬起来。
薛濯立刻幽幽接话,眼神斜斜瞟她一眼,语气里全是委屈。
“你一听文霖就笑,刚才那些掏心窝的话,算白嚼舌根了?”
乐雅立马收住笑,嘴角一压,语气平平的。
“撒手,我要回家了。”
薛濯顿时蔫头耷脑,肩膀塌下来。
“我都流血了,衣襟都染红了一片。就不能哄哄我……”
“要是今天替你挨刀的是南公子,你是不是早就搂着他哼小曲儿了?”
乐雅实在憋不住了,伸手在他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薛濯!你这张嘴咋就管不住呢?”
“伤成这样还叭叭个没完,我姐来了,我得赶紧走。”
她一边低声抱怨,一边飞快扫了眼巷口。
果然瞧见宋之瑶提着竹篮,步履轻快地朝这边走来。
薛濯瘪着嘴,眼巴巴瞅她一眼,眼神里全是委屈。
可那只攥着她袖角的手,却还是慢慢松开了。
乐雅压根不想再搭理他,头也不回,一把挽住阿姐的手腕。
俩人快步走到街边,拦下辆乌篷马车,唰地钻了进去。
车帘一落,人影就没了。
她刚走,薛濯脸上那副黏糊糊的可怜相,像被水冲干净似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跟刚才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过了会儿,才侧过脸,问文霖。
“你说,她刚才脸红得多,还是真恼得多?”
文霖偷瞄他一眼,喉结微动,小心措辞。
“姑娘耳朵尖都红透了……属下估摸着,羞多过气。”
他想起前阵子大公子跟魔怔了似的,天天催他跑遍京城大小书铺,专挑那些讲男女拉扯、哭哭笑笑的话本往府里搬。
那些书,翻一页脸烫一页,文霖自己都不敢多看两眼。
每每送进书房,都得低头疾走,生怕被旁人撞见。
今天这一套一套的,哪儿来的?
不用猜,全是话本里扒下来的!
薛濯一听,嘴角立刻扬起来。
“行,那这事交给你,今儿再去趟书肆,捡新出的、热乎的,多弄几本回来,我继续钻研。对了,别买太文绉绉的,要那种——”
他顿了顿,“心跳快、手心汗、说话发软、脑子发昏的。”
……
回彩云巷的马车上,宋之瑶看着妹妹一会儿揉耳朵。
那副模样,活像只刚偷完蜜、正慌慌张张舔爪子的小狐狸,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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