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识相。”
张桂兰非常清楚自己的家庭地位,对王维业一番敲打之后,心中芥蒂也消了大半。
夫妻俩带着李大强直奔农贸市场。
乡里农贸市场就在供销社斜对面,离老王杂货铺不算远,骑自行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说是农贸市场,但其实也就是一片搭着石棉瓦顶棚的空地,里面用红砖水泥砌了几排台面,供一应摊贩们摆货。
地面常年湿漉漉的,人一多就下不去脚,夏天一到,腥臭味更是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这会儿,将近下午两点,早市的热闹早就过去,中午一波买菜高峰也散了,整个市场冷冷清清,几个摊贩正趴在台面上打瞌睡。
张桂兰熟门熟路,推着车带着王维业和李大强往最里面的禽肉区走。
刚一靠近,就有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见有人靠近,苍蝇“嗡”地一下四散飞开。
“老黄,今天生意怎么样?”
张桂兰领着两人来到最外面的一个卖鸡鸭的摊位前。
黄姓摊贩正歪在椅子上犯困,冷不丁被这一嗓子惊醒,吓得差点连人带椅翻过去。
待看清来人是张桂兰,神色更是慌张。
张桂兰是农贸市场管理员,平时专管卫生和摊位秩序,摊贩们最怕的就是她无缘无故找上门。
因为她上门就准没好事,不是摊位摆过了线要罚款,就是摊位垃圾没扫净要扣分。
“生意不好,今天都没卖出去一只!”
老黄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一双黄豆般的眼睛更是左躲右闪。
“怎么可能?”
张桂兰眉头一皱。
连最外面的摊位都没卖出去一只鸡,那她还上哪儿收鸡肠子去?
“真、真没……”
老黄嘴里发干。
其实,今天杀鸡宰鸭的卖了不少,鸡肠子鸭肠子正打算趁没人注意偷偷处理掉,谁知张桂兰竟这个时候来了。
难道她听到了什么风声?
不能吧!
老黄紧张地盯着张桂兰,生怕她看出什么端倪。
可事情就是这样,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张桂兰目光一扫,一眼瞥见水泥案台边有撮鸡毛。
她下巴一扬,“这是什么?”
“这……”
老黄支支吾吾。
“鸡肠子呢?”张桂兰又问。
老黄吓得一哆嗦,“我……我……”
张桂兰无语了。
这是怎么了?
她就问个鸡肠子,至于吓成这副德行吗?
老黄可不就是怕嘛。
他们这些杀鸡宰鸭的摊贩,每天鸡肠鸭肠一大堆,这东西没人要,搁在摊上又腥又臭,招苍蝇生蛆虫,市场管理员三天两头来查卫生,逮住了就罚款。
所以,他们平常都偷偷摸摸地处理,要么趁天黑扔河沟里,要么带到附近随手扔了。
可这大热天的,随便扔到哪儿都泛味儿,一查一个准。
“桂兰,他们怕罚款呢。”
王维业悄悄拽了拽张桂兰的袖子。
张桂兰明白过来,有些哭笑不得。
“老黄,我今天不是来查卫生的。你那些鸡肠鸭肠,有多少我要多少。”
“什么?”
老黄瞪大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反正有用。”
张桂兰一摆手,“你就说有没有吧。”
“有有有!”
老黄这才回过神来,从水泥台面下拖出一个大塑料桶,盖子一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直冲脑门。
桶里满满当当全是鸡肠鸭肠,上面还爬着几只绿头苍蝇。
张桂兰被熏得后退一步,捏着鼻子又往前探头看了看,“就这些?”
“上午收了这么多,下午还没杀鸡呢。”
老黄陪着笑脸,“要不我现在给你杀两只?”
“这天气热,杀了还能卖出去吗?”
张桂兰白了他一眼,“你还是别杀了,我们去别的摊位看看。”
她转头吩咐王维业,“大锤,你去把老马老孙他们的也都收过来,就说我说的,以后鸡肠鸭肠都给留着,每天有人来收。”
“好嘞!”
王维业屁颠屁颠地去了。
“我也去。”
李大强推着车赶紧跟了上去。
里面几个摊贩见两人要收鸡肠鸭肠,先是愣住,随即一个个眉开眼笑。
这东西白送都嫌臭,现在竟有人愿意上门来收,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我这儿有。”
“我这儿也有,不要钱,都拿走!”
摊贩们纷纷把桶啊盆啊全搬了出来。
塑料桶、搪瓷盆、铁皮桶,七八个家伙什摆了一排,里面全是带着血丝和胆汁的肠子下水。
“哎呀,这我怎么拿走啊?”
王维业看着满地桶盆犯了难。
“别急,我这有塑料袋啊。”
摊贩们非常热情,贴心地帮忙将下水捞出来,沥干血水,装进一个个黑色塑料袋里。
“行,先放这,我去请示一下。”
王维业笑得合不拢嘴,转身跑向张桂兰。
“那我在这等着。”
李大强推着车,有些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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