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玥站在门口，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明了。
这壮汉分明是来故意找茬的。
福满楼的食材每日清晨都由她亲自验过，绝不可能有隔夜馊味。
宋时玥不动声色走向前去，围观的人群见她来了，不自觉地让出一条道。
宋时玥不紧不慢问道：“我就是福满楼的掌柜。这位客官，有何指教？”
壮汉闻声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不过是个年轻女子，眼中掠过一丝轻蔑。
他语气愈发嚣张：“你就是掌柜的？来得正好！”
“你自己瞧瞧，你们这做的什么菜？老子花银子来吃饭，就给老子吃这种东西？”
他说着，伸手抓起桌上那盘红烧肉，猛地往地上一摔。
白瓷盘应声而碎，红烧肉与汤汁溅了一地。
几名离得近的食客连忙起身避让，发出阵阵惊呼。
宋时玥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片狼藉上，又缓缓抬起来，看向那壮汉。
她眸色暗了几分，却并未动怒，声音不急不躁：“这位客官，你说我这红烧肉是隔夜的，有馊味。那我倒想请问一句，你方才可曾尝过？”
壮汉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梗着脖子道：“当然尝过！不然怎么知道是馊的？”
宋时玥点了点头，又道：“那好。你说你尝过，那我再问你。
我这红烧肉是用什么酱料烧的？用了哪几味香料？
你既尝出了馊味，总该说得出来这肉本该是什么味吧？”
壮汉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本就是个收钱办事的莽夫，哪里懂什么酱料香料，只得强撑着气势嚷道：“老子只管吃，哪管你用什么酱料。馊了就是馊了，你少在这儿转移话头！”
宋时玥不慌不忙地蹲下身，用筷子从地上那片狼藉中夹起一块尚未沾染灰尘的肉，放在鼻尖闻了闻。
她又仔细看了看，然后站起身来，转向满堂食客，声音清亮道：“诸位街坊邻居们，今日不妨请大家来评一评理。”
她举起那块肉，让众人看清：“这块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酱汁浓郁。
但凡懂些厨艺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用上好的五花肉，以冰糖炒糖色，加入八角桂皮香叶等香料慢炖一个半时辰才做出来的。
若是隔夜菜，肉质必定干柴收缩，色泽暗淡，绝不可能还有这般油润的光泽。”
她又将那肉凑到鼻尖闻了闻，继续道：“至于气味。这肉散发的是冰糖与油脂融合后特有的焦糖香，混合着八角和桂皮香味，绝无半分酸馊异味。
诸位若是不信，不妨上前来闻一闻，便知我宋时玥所言是真是假。”
她话音落下，几位胆大的老食客果真走上前来，凑近了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那块肉，纷纷摇头道：“没有馊味啊，闻着挺香的。”
“对啊，这肉色泽鲜亮，怎么看也不像隔夜的。”
“我天天来福满楼吃饭，从没吃过不新鲜的菜，苏娘子的为人我们信得过！”
壮汉见形势不对，脸色渐渐变了，却仍强撑着嚷道：“你们都是一伙的，当然帮着她说话！”
宋时玥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接话道：“这位客官，你说我们是一伙的，那好。”
她又道：“不如我们现在就去京兆府，请官差大人来验一验这盘菜，看看到底是新做的还是隔夜的。
若是隔夜的，我福满楼即刻关门，我宋时玥当众向你赔礼道歉，十倍赔偿你的损失。但若是新鲜的……”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道：“那便请客官你当着诸位街坊的面，给我福满楼一个交代。说说看，是谁指使你来的？”
壮汉被她这番话堵得面色铁青，额角渗出汗来。
他本是收了银子来闹事的，原以为一个年轻女掌柜好欺负，没想到对方竟这般沉着老练，三言两语便将局面扭转了过来。
他见势不妙，便想脚底抹油，嘴里骂骂咧咧地道：“老子懒得跟你废话，晦气！”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宋时玥却并未拦他，只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这位客官，你方才摔碎了我一只盘子，弄脏了我一块地。这账，咱们改日再算。”
壮汉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加快脚步，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消失在福满楼门外。
店小二连忙招呼伙计过来清扫地上的狼藉，又安抚受惊的食客们。
宋时玥则亲自走到那几桌被波及的食客面前，一一赔礼道歉，并吩咐厨房每桌额外赠送一碟招牌糖醋排骨作为补偿。
食客们见她处事周到，纷纷称赞她大气，很快便将方才那点不愉快抛诸脑后。
宋时玥站在柜台后，望着那壮汉消失的方向，目光微沉。
她知道，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肖晚柔既然已经动了杀心，一计不成，必然还会有后招。
今日是派人来闹事败坏名声，明日还不知会使出什么手段来。
她正沉吟间，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发生了何事？”
宋时玥抬头望去。
萧玉站在门口，一身墨色锦袍，负手而立。
宋时玥微微一怔，随即迎了上去，笑道：“侯爷怎么来了？”
萧玉步入店中，在靠窗的一张空桌前坐下，不紧不慢道：“路过，顺便来尝尝你这里的菜。怎么，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宋时玥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道，“侯爷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想跟你说。”
萧玉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方才那闹事的人，我已让人去跟了。若不出意外，今晚之前便能知道是谁指使的。”
宋时玥闻言，心中一定。
有他出手，这事便好办多了。
她点了点头，说道：“多谢侯爷。我猜，多半还是肖府那边的手笔。”
萧玉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肖晚柔那边，我已派人盯紧了。她短期内不敢再有大动作，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恐怕不会少。你自己多加小心。”
宋时玥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萧玉又道：“另外，花灯节那晚，你有何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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