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当即换了个主意。
“廷根的每家餐厅我都清楚,本地口味、因蒂斯特色或者拜朗风味,只要7...不,5个便士,我就能找来马车,带您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
人到了陌生的环境是会遇到很多骗子。
塞缪尔想。
男人身上的恶意明显到像是煮开了的水壶……是不是人的黑心程度会和胡子有关联,留着这种胡须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人。
但他还是跟着托马斯一起走了,他其实还没想好能去做什么。
两人一起走出教堂前的白色广场,托马斯招手叫来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车夫穿着件样式差不多的夹克,带着顶软帽,没有开口说话,仿佛和托马斯存有某种默契。
原来是团伙作案。
塞缪尔上了马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托马斯跟着跳了上来,他坐在靠门那侧,壮硕的身体把车门完全堵死了。
塞缪尔并不在意,他看起来毫不关心自己的处境,只是把脸贴在窗户上好奇地往外看。
车门关上,车轮滚动,马车离开红月亮街,往另一条街道上驶去了。
路边的招牌次第后退,他们路过了猎犬酒馆、波拿巴餐厅、廷根市改善住房公司……塞维尔甚至看到了水仙花街和铁十字街的标志,最后在济贫院附近停了下来。
好熟悉,如果托马斯和车夫不是骗子,这简直是旅游专线。
朦胧的、觉得熟悉但是又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感觉又来了。
——你会想起一切的,但不是现在。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塞缪尔确定这并非幻听或者某种自言自语的幻觉,而是一道切实存在的心音。
你是我的新手指引吗?塞缪尔问,你很像那种电影开头的旁白或者游戏剧情加载时的画外音。
心音沉默着,没有回答。
马车开进了一处狭窄的巷子里,这里建筑破败,地面上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臭味。托马斯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和车夫一左一右堵在马车门口。
青年仿佛完全没有发现异常,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下了车,左右打量了一下,主动走进了面前那破旧的、黑漆漆的房门里。
门被关上,房间从里面落了锁。托马斯点燃煤气灯,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哇哦。
塞缪尔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不妙工具。
“有这样一张漂亮的脸,可惜是个傻子。”托马斯那种虚假的热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热忱。他拿起一捆绳索,缓慢靠近,看待塞缪尔如同在看一大笔金磅:“您最好别挣扎,少爷,万一受了伤,我可不会给你治疗。”
“我不是少爷。”塞缪尔纠正:“我已经不年轻了。”
托马斯只当他在胡说八道:“把手抬起来,如果你想少吃点苦的话。”
塞缪尔举起一只手。
“两只手!”
塞缪尔把两只手都抬了起来。
离得越近,年轻人那种养尊处优的精致感越明显。灰白的半长发,颜色较深的发尾打着卷,眉骨较高,眼窝深邃,长而浓密的睫毛在青年脸上映出一小片阴影,深灰色的眼睛像是静止的湖。
“美貌不应该被浪费,我会把你送去更能发挥价值的地方。”托马斯收回视线,给绳索打了个复杂的结。
“送去哪。”塞缪尔配合着对方的动作,诚心发问。
“那就要看买家老爷们付给我什么样的价钱了。”
“他们给你钱?那我呢,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一份工作。”
“傻子不需要工作,除非是在老爷们的床上。”托马斯粗暴地拽了下绳子:“你的话太多了,少爷,闭嘴,想要说话后面有的是机会。”
看到青年没有反抗的意图,托马斯没再用别的工具,可当看到他拿出一个沾了污渍的黑色头套,塞缪尔顿时皱起了眉。
“还有一个问题,最后一个。”塞缪尔问:“被你骗过的人很多吗?”
“我骗过的人不少,像你这样听话的是头一个,我会把你送去好地……”
粗犷的声音戛然而止,托马斯的话只说了一半。房屋中间,又高又胖的男人不见了,一片薄薄的画纸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是不是应该问清楚好地方在哪儿?”
“好吧,我也不是很在意。”
塞缪尔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绳索中挣脱了,他用两根手指捻住那张画纸。惨白的纸张中间,一个男性小人正满脸惊恐地挥舞着头套,他四处乱窜,像是一页粗制滥造的连环画。
塞缪尔用指尖戳了下纸张上的托马斯,小人趔趄一下,摔倒在地。
“你这幅样子看起来顺眼多了。”
男人不断拍打着纸面,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盒里的昆虫。
有点眼熟。
又一个画面碎片在脑子里闪过,塞缪尔皱着眉思考,终于抓住了灵感的尾巴。
他打了个响指,纸张上的托马斯融化成了一滩墨水,随后那墨水挣扎着长出圆润的脑袋,火柴一样的四肢,再次惊恐地跑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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