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5,半行压着半行,勉强浮出“家访VCR”“保留慈澜资助字幕”“删去专项管理费提问”。
小圆骂了一句很小声的。
唐观举手机拍下预览画面,连保存键都没碰,手稳得吓人。
陈束伸手去关扫描。
楚狂歌先一步按住电源键旁边的塑料盖。
“别碰,机器有自尊,被你一摸容易变成证据灭失。”
陈束看着她。
“你根本不是误闯。你从侧台就盯着台本。”
“你才看出来?”
楚狂歌抬手,冲打印机方向虚虚一拱。
“感谢本场唯一说真话的机器。人会撒谎,机器不会,除非你们给打印机也发了商务补贴。”
门口几个工作人员低头的低头,咳嗽的咳嗽。
“停电是真,补打是真,临时授权也是真。你们想趁设备故障把C-03到C-05塞进直播流程,让我在总决赛给慈澜线降温。陈导,我佩服你,灯灭了,心眼还亮着。”
陈束把黑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拿出另一份纸。
“这是平台风控要求。直播中出现未核实指控,节目要承担连带责任。你手里的资料未经司法确认,不能在台上乱说。我们加几句引导,是保护节目,也是保护你。”
“保护我?”
楚狂歌把C-05推到他面前。
“删‘专项管理费’提问,保留‘慈澜资助’字幕。你这保护挺有方向感,专门护着钱走。”
陈束没有退。
“你也别装不懂。节目不是法庭,观众不是审计员。你把账本甩上舞台,练习生总决赛毁了,品牌撤了,几百号人这几个月白干。你昨晚刚把夜工补贴从节目组嘴里抠出来,今晚就要砸他们饭碗?”
这话压得准。
门口几个工作人员互相看了看。打印小哥把面包纸攥成团,没再抬头。
楚狂歌没立刻骂回去。
因为这句话脏,但里面站着真的人。
她不能把总决赛直接掀了。练习生没错,工作人员更没错。陈束拿饭碗当盾,很脏,但好用。硬冲,证据能爆,节目也能把她钉成“毁舞台的人”。
她不是心软。
她只是忽然发现,比掀桌更贵的,是让他们坐在自己搭的桌前,当众吃下自己做的局。
楚狂歌把C-03叠好,放回桌上。
“行,不甩账本。”
陈束看着她,没松气。
“你想要什么?”
“重演。”
“什么?”
“被你们改烂的关键戏,重演一次。”
陈束眉心压出一道痕。
“总决赛不是给你演短剧的地方。”
“你们C版不是写了成长回望吗?我给你们回望。”
楚狂歌从小圆怀里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那是下午彩排时原流程的节目单,第三段写着:练习生群像短片后,楚狂歌作为特别见证人,读取训练营手写信。
她用红笔圈住“手写信”。
“原流程这里,我读手写信。你们C版把它换成忏悔问答,再接慈澜字幕。我要把手写信换回来,而且现场读。”
副导演马上说。
“不可能。直播口播每秒都卡死,手写信是情绪段,已经压缩。”
“压缩到我给你们背锅,时间就够了?”
楚狂歌把三份纸排在打印机上。
左边原节目单,中间C-03,右边C-05。
“原节目单打印时间十五点十八,手写信段在第三段。C版十九点四十二成稿,二十点零八补打C-03到C-05,替换的正是第三段到第五段。你们不是救场,你们是借停电切轨。”
她用红笔在三张纸页脚各划一道线,三条线连在一起,时间、页码、段落,全对上。
“关键台词送你们一句,别拿停电当橡皮,页码记得比人老实。”
门口安静得能听见打印机散热风扇在转。
小圆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偏还得装正经,抱着文件袋站得笔直。
唐观把三张纸同框拍下。
陈束盯着那条红线,手里的黑文件夹边缘被压弯。
主控室那边灯开始恢复,舞台顶灯一排排亮回去,升降台下降,三个练习生被工作人员接下来。
陈束看了一眼电子钟。再拖下去,第三段空窗,导播台就得当场解释为什么原定见证人不上台。唐观已经拍下时间、页码、账号,继续僵持,只会让后台事故比舞台事故更难看。
“你读手写信,可以。但不准提账本,不准提专项管理费,不准提未核实人员名字。”
楚狂歌看着他。
“可以。”
副导演急了。
“陈导!”
陈束抬手止住他。
“给她三分钟。”
楚狂歌伸出四根手指。
“四分钟。”
“三分二十。”
“三分五十,少一秒我现场表演被资本压缩成饼。”
陈束咬了咬后槽牙。
“成交。稿子提前给导播审。”
“不给。”
“那没得谈。”
楚狂歌把文件袋拉链拉开,抽出一沓手写信复印件,放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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