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吹起了凉风。
明惊岚到底是不放心,带着丫鬟翠屏,往秋棠院而来。
想到在福寿堂发生的一幕,翠屏心里发毛,打了退堂鼓,下意识地劝道:“二小姐如今疯疯癫癫的,您去了万一出了事……”
“能有什么事?”
明惊岚脚步不停,坚持道,“我若不去看看,反倒显得心虚。”
她得亲眼确认,明姝是真疯还是装疯。
若是装的,那说明明姝得了高人指点,不得不防。
秋棠院的门虚掩着,院中黑漆漆的,连一盏灯都没点。
明惊岚调整了一下表情,正要迈步进去,忽然耳边传来风声。
“啪!”
一个青瓷花瓶擦着她的额角,迅速飞过。
砸在身后的门框上,粉身碎骨。
翠屏吓得缩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挡在明惊岚身前。
“滚,都给我滚!”
房内,明姝正在砸东西,“你们都想害我!黑白无常是不是你们派来的!”
“小姐,你睁眼看看,奴婢是红鲤啊!”
碎裂的瓷器声杂糅着红鲤的低泣,“奴婢去求老夫人,能不能请个郎中给您瞧瞧啊。”
“红鲤是谁?”
明姝手中握着匕首,“滚,你是黑白无常变的!”
接着,红鲤惨叫一声。
隔着高丽纸,翠屏看到喷射的血迹。
“小姐,咱们快跑吧!”
翠屏吓得腿软,扶着明惊岚直发抖,“二小姐真疯了,杀人了!”
明惊岚想到熏香的作用,脸色青白交织。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福寿堂。
文氏本来就心神不宁,听说明惊岚差点被砸中,爆发雷霆之怒:“不知死活的东西!”
侯府,真是出了个冤孽!
“来人,把秋棠院的院门全部上锁。”
听说明姝伤人,文氏不为所动,“从今日起,一日三餐从门缝里递进去,不许任何人出入!”
“祖母……”
明惊岚动了动唇角,想要开口求情。
“你闭嘴!”
文氏厉声打断她,“你金尊玉贵的,去那疯子的院子做什么?万一伤了你的脸,太子妃的位子还要不要了?”
参选太子妃,才是永平侯府头等大事。
不管是谁,当了绊脚石,都得被铲除。
文氏一声令下,婆子们扛着锁链就来了。
哐当一声,沉甸甸的铁锁挂在秋棠院的大门上。
院墙内外,彻底隔断。
明惊岚在门口站了良久,这才悄然离去。
“今晚定是糊弄过去了。”
院落上锁,不怕明惊岚再杀个回马枪。
明姝坐在铜镜前,赞道:“红鲤,你哪弄的鸡?”
抹了鸡脖子,鸡血飞溅。
一下子震慑住了明惊岚主仆。
“还不是您想吃小鸡炖蘑菇,奴婢想着去小厨房做。”
演了一出戏,红鲤畅快淋漓。
等两日,再把高丽纸换了。
“总之,干得漂亮!”
明姝竖起大拇指。
对着铜镜,将长发束起。
眉毛描得粗黑,明艳的小脸,立刻多了英气。
看起来,反而是雌雄莫辨。
红鲤忙着去善后,红锦上前帮忙整理衣物,不确定地道:“小姐,您真要去?”
“去,不去哪来的银子?”
明姝系好腰带,袖兜装了一把匕首。
京城的黑市,神通广大。
万一将来在侯府混不下去,跑路的时候,也得在黑市找人帮扶。
“角门处,林府的马车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红锦说着,利落地换上夜行衣。
秋棠院的后墙不算高,旁边正好有一棵老槐树。
明姝踩着树干,红锦在下面托了一把。
她一个翻身,便稳稳地骑在墙头。
夜风吹过来,还有些许的湿气。
“红鲤,就靠你看家了。”
明姝回头看了一眼寂静的秋棠院,摆摆手,随后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角门处,停着一辆朴素的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林清和不耐烦地道:“明二小姐,你再不出来,天都亮了!”
“林公子,还不到子时。”
上了马车,明姝直接坐在林清和对面。
心道:这位林公子,真是老阴阳人了。
约定子时见面,明姝至少提前半个时辰。
车厢里点着一盏小灯,光线昏黄。
林清和坐立不安,费了好大力气,才强迫自己没有下马车。
此时,他与心上人,仅有一墙之隔。
偏偏他不敢传信,很怕自己与明姝相看的消息泄露,引发心上人误会。
余光瞟到明姝翘着二郎腿,坐没坐相,林清和面上露出不屑:“你作为侯府二小姐,怎会如此没规矩,这般,真是辱没了你长姐的名声!”
“林公子,你我只是交易,你不仅废话多,管得也宽。”
明姝靠在车壁上,懒洋洋地道,“还有,你是以什么立场同我说话,姐夫?”
林清和一噎,把想说的全部咽下去。
压下翻涌的情绪,林清和公事公办地道:“先看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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