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常悦和顾尘分头行动。顾尘去拜访县城里其他几个收藏家，打听聚宝斋还有没有其他假画的案子。
常悦则利用她的“鬼仙”能力，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飘出去，在聚宝斋附近蹲点。
她发现吴掌柜每隔两三天就会在打烊之后，从后门出去，走一条僻静的小巷，进到一栋不起眼的民宅里。
那宅子里有灯光，有人说话，但她飘不进去。
门口贴着一张黄纸，上面画着符，她试了几次都被弹了回来。
她不认识那是什么符，但她知道，那东西是用来“辟邪”的。
吴掌柜一个画商，为什么要在秘密会面的地方贴辟邪的符？除非他知道自己在做的事见不得光，怕人跟踪，怕鬼敲门。
常悦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顾尘。顾尘想了想，说那民宅可能是吴掌柜造假画的地方。如果有办法进去看看，找到做旧的工具和材料，那就是铁证。
常悦也想进去，但那道符她过不去。
“要不我来想办法？”顾尘说。他认识县城里一个做木匠的，手艺好，人也仗义，可以请他帮忙。
常悦摇头。打草惊蛇的事不能做。吴掌柜背后肯定还有人，一个聚宝斋的画商，没有那么大能量。那些假画能流到市面上，而且能骗过像王德茂这样的老收藏家，说明造假的技术很高。这种技术不是一个人能搞出来的，得有懂画的人、懂纸墨的人、懂装裱的人，还要有销路。
她怀疑吴掌柜只是中间的一环。
真正的幕后，另有其人。
就在他们调查的当口，又出事了。
一个姓孙的老先生找上门来。他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由孙子扶着，从城外的村子赶了十几里路来到县城。他手里拿着一卷画，说是在聚宝斋花了八两银子买的，买回来之后越看越不对劲，找了村里的老教书先生看，老教书先生说这画不真。
顾尘接过画展开一看，脸色更沉了。
这幅画不是仿他的，是仿周梁生的。落款是周梁生的号“竹溪居士”，印章也是仿刻的，笔触模仿得很像，但气韵差远了。
老先生说，这是他攒了三年的养老钱。儿子在外地做工，家里就他一个人，本想买幅好画留着，等儿子回来给他看，结果买了假的。
顾尘蹲下来，握着老先生的手，说会替他想办法。
老先生走的时候，常悦追出去，把自己兜里剩下的几十文钱塞给了那个孙子，让他给爷爷买点好吃的。她回到院子里，看见顾尘站在桌前，盯着那两幅假画，一动不动。
“顾尘。”
“嗯。”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顾尘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这几天他基本没怎么睡。不是累的，是气的。
“明天我去县衙递状子。”他说，“告聚宝斋卖假画。”
常悦想了很久，说递状子可以，但得有把握。县太爷是谁的人他们不清楚，万一官商勾结，告状不成反被咬一口，那就麻烦了。
顾尘说他知道。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常悦最后同意了他去递状子，但让他先别急，她先去县衙探探底。
当天晚上，常悦飘进了县衙。
县衙比她想象的要大，三进的院子，前面是大堂，中间是签押房，后面是县太爷的住处。她飘过签押房的时候，看见里面有灯光，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坐在书案后面，正在看什么东西。
她凑近了一些，看见桌上摊着几幅画。不，不是几幅，是十几幅。叠成一摞，每一幅都装裱精美，落款都是名家。画旁边放着一封信，信上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还有一个数字：五百两。
常悦的心猛地一沉。
她飘到那个中年男人身后，想看清楚信的内容，但那个男人突然抬起头，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把信折起来塞进了袖子里。
常悦没有看清信封上的字，但她记住了那个地址。
她飘出县衙，又飘到了聚宝斋。后门锁着，里面黑漆漆的。她飘进铺子里，柜台后面的账本还摊开着，她翻了翻，密密麻麻记着账，有进有出。她不擅长看这种手写的账本，但她注意到有几笔账的数字后面标注了一个“特”字，金额比普通交易大得多。
她把账本上的几个日期和金额记下来，然后飘去了那栋贴了符的民宅。
这次她没能靠近。符咒的力量比上次更强，她刚飘到巷口就被弹了回来，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她试了两次，两次都被弹开，第三次的时候整个人差点散架，赶紧收了意识回来。
睁开眼的时候，她满头冷汗，手脚冰凉。顾尘坐在床边，一脸焦急，见她醒来才松了口气。
“你飘了太久，脸色很差。”
常悦摆了摆手，把在县衙看见的事告诉了他。
顾尘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的意思是，县太爷也在收画？”
常悦说不是收画，是收礼。那些画不是他自己买的，是别人送的。送画的人是谁，她没看见。但从那个“五百两”的数字来看，这不仅仅是一幅画的事。
顾尘问那怎么办，状子还递不递。
常悦说递，但不能递聚宝斋的状子。太危险了，县太爷如果跟吴掌柜有勾结，状子递上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递什么？”
常悦想了想，说递王德茂和老先生的状子，告吴掌柜欺诈。不告假画，就告他欺诈。欺诈是民案，县太爷就算想管也得按程序来。
而且王德茂和孙老先生都是受害者，他们不涉及画商之间的纠纷，身份更干净。
顾尘说好，明天一早就去找王德茂和孙老先生，请他们一起递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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