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把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掌心贴着那隆起的弧度。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他不会死的。”
她抬起眼，看着窗外那片越发明亮的天光。
萧珩这个人，命硬得很。
他还有太多事没做完，不会这么轻易就交代在半路上。
梧州，临时改建的王府正堂里，灯火通明。
萧珝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指搭着扶手，一下一下地叩着。
他已经换了一身玄色蟒袍，腰间束着玉带，头顶束发的金冠在烛火下泛着沉沉的光。
苏启元站在下首，手里捧着一卷刚拟好的文书。
他抬眼看了一眼萧珝，又低下头，声音沉稳道：“殿下，封号已定，檄文里也已写明，臣已让人连夜誊抄了上百份，分发沿途各州府驿丞。
从今日起，您便是名正言顺的靖王。”
萧珝听此，嘴角缓缓勾起。
靖王这个封号倒也不错，比四皇子听着有分量。
他点了下头：“苏太傅辛苦了，檄文传出去之后，沿途可有动静？”
苏启元还没来得及回答，正堂的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三下。一个黑衣暗卫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京城方向传回消息，太子在骊山营外围的密林里遭遇伏击，已经确认坠崖落水，目前……下落不明。
齐家那边的人沿着河道搜了半宿，没有找到尸身，也没有看到人上岸的痕迹。”
正堂里静了一瞬。
苏启元手里的文书微微顿了一下。
苏昭宁坐在侧面的椅子上，攥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萧珝盯着那个暗卫看了两息，然后慢慢靠回椅背上，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那个笑容从唇角延到眼底，带着一种压在心底太久的松弛感。
“坠崖了？确认是他本人吗？”
暗卫点头：“回殿下，亲眼所见。
太子被逼到山梁边缘，无路可退，跳了深涧。
当时月光很亮，看清了脸和身形，确实是萧珩本人。
他身边四个暗卫折了两个，剩下两个也在逃散，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萧珝听此，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轻快：“好！”
“让人尽快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回京！”
暗卫领命：“是！”
暗卫起身退了出去。
正堂的门重新合上，烛火被带起的风晃了一下，又稳住。
萧珝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正堂中间那幅摊开的舆图前面，手指点在骊山营的位置上。
然后沿着官道一路往上滑，滑到京城外围停了下来。
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苏启元走上前一步，声音压低：“王爷，下一步您打算怎么做？
太子不在京中，这正是最好的时机。
趁萧珩回不了京，直逼京城，只要逼到御前，有齐家和沿途州府的声势撑着，皇上就算不情愿也得下一道传位诏书。”
萧珝的手指在京城外围那个位置上叩了两下，转过身来看着苏启元：“苏太傅说得不错。
可……”
苏启元抬眼：“王爷说的是……”
“母妃在皇后手里。”萧珝的声音冷了下来。
“皇后既然能软禁她，就敢拿她的命来威胁我退兵。
我若带兵逼到京城城下，皇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母妃押上城楼。
到时候我打还是不打？”
苏启元听此，皱着眉，沉吟了半晌，才低声道：“那王爷的意思……先缓一缓？”
正堂里安静了几息。
突然，苏昭宁开了口。
“王爷，臣妾有一计，可保母妃无恙。”
萧珝转过身来看着她，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你说。”
苏昭宁站了起来，走到舆图前面，手指在苍梧山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太子坠崖落水，生死未卜。
如果太子真的死了，那沈云灼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太子的遗孤。
如果沈云灼肚子里的孩子落在我们手里，那皇后手里那点筹码就不够看了。
她拿母妃的命威胁殿下，殿下就拿太子的遗孤威胁她。”
萧珝的目光落在她手指点着的位置上，看着苍梧山三个字，眼底的光一点点聚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带着一种择人而噬的冷意。
“好主意！”
他转过身，看向苏启元：“苏太傅，齐家那边已经到了临安驿了吧？”
苏启元点头：“齐远山将军的三千人已经到了，正在临安驿休整。
加上梧州嫡系两千人，殿下手里现在已经有五千人了。
平阳府赵将军那边还有一千五百人正在路上，最多两天就能到。”
萧珝点了下头：“五千人，够了。
等赵将军那一千五百人到了之后，大军北上，直逼京城。
沿途的檄文已经传出去，各州府只要有人信我的旗号，咱们就不缺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苍梧山的位置。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苍梧山的事办了。”
他话音刚落，正堂角落里一个穿着铁甲的将领站了出来。
那人是齐家那边派来的前锋将领，姓何，满脸横肉，声音粗粝。
“王爷，臣有话要说。”
萧珝看了他一眼：“讲。”
何将军拱了拱手：“苍梧山不好打。
臣在平阳府的时候就听说过，苍梧山上有位鹤先生，精通奇门遁甲五行阵法。
他在山门外布了一座护山大阵，外人摸不到上山的路，就算摸到了也会被阵法困住走不出来。
咱们就算有五千人，上不了山，也是白搭。”
萧珝的眉头拧了一下：“护山大阵？”
何将军点头：“是。
臣以前听人说过，有人想上苍梧山寻仇，带了上百人在山脚下转了三天三夜，转来转去又转回原地了，连山门都没摸着。
那位鹤先生的阵法，不是用蛮力能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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