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翊铖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街道两侧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车窗外的城市夜景安静地铺展开来，像一幅没有声音的长卷。
车子开了一段路，坐在副驾驶的惠漫心忽然开口：“我有一件事想确认。”
“什么事？”
“安和医疗和京诚精密之间的代工协议，有没有第三方的介入。”
庄翊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除了盛凌霄之外，还有别的人在操控这条数据线。”
“不确定。”惠漫心说，“但如果我是那个递线索的人，我不会只递一次。”
车子驶过一座立交桥时，城市的霓虹在挡风玻璃外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我想见一个人。”她忽然说。
“谁？”
“之前在听澜遇到的那位周砚。”
庄翊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周砚？那个游泳运动员？”
“他侄女也是学校体检的推广对象之一。”
“他们学校也有安和医疗的体检通知？”庄翊铖微微皱眉，“我记得他侄女的年龄和凝儿景朔差不多。”
“对。”惠漫心说，“如果安和医疗的推广是分批次进行的，那周砚那边很可能也有一份类似的知情同意书。我想看看他那边拿到的版本，和我手头这份是不是完全一致。”
庄翊铖安静了片刻，然后说：“我帮你联系。”
“还有，”惠漫心侧过头看着窗外的车流，“关于李风带过来那份文件里提到的‘数据异常’具体指什么，明天你详细跟我说一下。我需要知道盛凌霄那边已经掌握了多少信息。”
庄翊铖点了点头：“好。明天上午我让他直接联系你。”
第二天的会面安排在庄翊铖公司楼下的一家咖啡馆里。
惠漫心到的时候，李风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了，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份牛皮纸文件袋。
“惠小姐。”李风站起身把文件袋推过来，“这是上个月盛氏健康主动上报的一份数据异常记录。庄总让我调出来给您看。”
惠漫心坐下，打开文件袋取出里面的内容——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和一张附表。
邮件截图上是盛氏健康客服部门发往质检机构的一份说明，大意是“若干用户在佩戴手环期间反映设备偶有发热现象，建议批量检查同批次产品”。
附表则列出了这若干用户的编号和反馈时间，最早的一条是在将近半年前。
“盛氏健康是主动上报的？”惠漫心问。
“对。”李风点了点头，“他们内部在接到前两起反馈后就启动了自查程序，在发现手环可能存在漏电风险后的第一时间就上报了质检机构，同时更换了那一批次的所有设备。”
他顿了顿，“根据我们拿到的反馈记录来看，所有案例都没有造成实际伤害，盛氏健康全额退还了相关用户的设备费用。”
惠漫心把那份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问：“上报时间是半年前。那么后续有没有对外公开召回？”
“没有公开召回，只做了定向更换。”李风说，“盛氏健康的解释是‘产品偶发故障，尚未达到公开召回标准’。”
惠漫心安静了几秒，然后把附表和邮件截图叠好放回文件袋里。“谢谢。这份文件我能拍照留存吗？”
李风没有立刻回答，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惠漫心拍完照片把文件袋还给李风，道了谢，站起身准备离开。她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那个上传数据包里具体包含了什么内容，你们查到了吗？”
李风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庄总那边可能会有更详细的信息，您直接问他就好。”
惠漫心点了点头，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出去。
她站在街边，深秋的阳光落在她肩上，暖意不算强，但在风里站久了还是能感觉到一点温度。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拍下的照片，把那张附表的内容放大看了看，把几个较早反馈用户的编号记在了备忘录里。
回程的路上，她打了一通电话给周砚。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周砚的声音比上次在古镇见面时略低一些，带着刚结束晨练后还没完全平复的气息：“惠老师？好久不见。”
“周老师，有件事想请教你。”惠漫心开门见山，“你侄女小鱼学校最近有没有发过一份体检通知？和安和医疗合作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周砚的声音重新传过来：“有。大概两周前发的，我签了字。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惠漫心没有立刻回答他那个问题，而是先问：“那份通知单上有没有提到抽血项目？”
“有。写的是‘微量元素检测’。”周砚顿了顿，“我因为职业习惯，当时还特地问了班主任一句，班主任说是新增的健康筛查项目，自愿参加。”
“小鱼参加了吗？”
“还没有。体检时间定在下周三。”
惠漫心握着手机，站在街边看着来往的车流。“周老师，方便的话能不能把那份通知单拍张照片发给我？我想对照一下我们这边的版本，看看项目内容是不是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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