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师傅说这句话的时候,难得收敛平时嬉笑的神情,十分认真。
所以,颜景渊一直记得。
天机阁的规矩很多,你不能随意给别人占卜;不能随意透露占卜的内容;甚至不能过于违背占卜到的未来。
这让他时有困惑,我占卜未来,却不去改变它,那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师傅跟他说,你的“额度”是有限的,它能够缓慢积攒,让你在最关键的时候,逆天而行。
可她没说,意外有时候就是比“额度”更多,有些事情,是你宁愿冒着反噬的风险也要去做的……颜景渊见过很多同门,飞蛾扑火,以死亡来对抗他们不愿见到的未来。
他因此悟出一个道理,要减少与别人的交流,这样,烦心事才会少,遇到的意外才会少。
只可惜,天意弄人。
越是减少自己对外的交流,越是容易被那星星点点的火光吸引。
他砌起来的墙挡住了所有人,独独没有挡住她。
师妹总是不厌其烦的来请教,即使被一次次的拒绝,也从不气馁;她像太阳一样乐观,耀眼,喜欢叽叽喳喳的跟他说那些生活细碎的小事。
慢慢地,颜景渊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想到她,越来越在意她,每次住所的禁制产生波动,都会期盼是她到来。
直到有一天,师妹絮絮叨叨的话语里,越来越多的出现另一个名字。
“他今天御剑好厉害。”
“他竟然觉得宗内规矩太多,未必全都是对的。”
“他和堂主吵起来了……”
颜景渊一字不漏的听完,然后在她临走时,破天荒的主动开口说道:
“你和那个师弟,别走太近。”
师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摆手,便匆匆飞走了。
她平时每天都会来一趟,这一次,整整三个月没有来找他。
颜景渊有时候会后悔自己说了那句话,可听她说着那人的事,看她为之喜悦,为之忧心,他只觉心如刀绞。
三个月后的一天,师妹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是泪,声音发抖。
她说他被困在一处秘境绝地,生死不明,乞求颜景渊算到他具体的位置。
颜景渊算了,但他对结果保持了缄默。
可是,沉默也是回答。
当你闭口不言时,你的犹豫,你的回避,你躲闪的目光、不同寻常的神态,这些所有的信息,都能够被对方解读。
这把事情导向了最坏的结局,师弟还是死了,师妹为去救他,修为散尽,经脉尽毁。
从那以后,颜景渊养成了一个习惯。
他会用最笃定的语气撒谎,会矢口否认,会用幻象来伪装卦象。他还是会沉默,但沉默已经变成了误导他人的手段。
这是他与天机博弈的方式。
倘若那天,他能笃定的欺骗师妹,师弟已经死了,是不是就可以有不一样的结局?
他不知道。
很早之前,师傅就告诉他:
“不要为逍遥阁和血煞教的人占卜。”
事发突然,意识到“小林”来自这两个道统之一时,颜景渊亡羊补牢,演了这么一出。
可惜,林晚相当聪明,貌似还有识破幻象的手段,不依不饶。
他也只能够咬定自己占卜完了。
他可以让林晚觉得“他没有占卜”、“他在演戏”,也不能让她意识到——他不能占卜她。
这句话背后的命运,颜景渊承担不起。
……
出了枯荣树外围,玉竹和菖蒲往西飞去,颜景渊看了身旁的红玫一眼:
“她们可是说秘境内有魔修,你不跟上,不怕你家少主死在秘境之中?”
月清寒被魔修袭击的事情,在路上就互通给他们二人了。
“要是他身上的宝物都护不了他的安全,有我在又有什么用?”红玫面无表情的说道:“事不宜迟……还是先赶回千华树吧,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嗯,迟恐生变。”
他们算不上履行承诺,林晚却把果壳也全还了,包括她原本拿着的半片。
也是因此,颜景渊才在不能透露的情况下,透露了一点点。
至于这到底是他的自我安慰,还是真能给林晚联想的空间,就见仁见智了。
他们朝千华树飞去时,玉竹就有点漫无目的了。
他只是闷着一口气,随便找了个方向在飞而已。
前方出现了一片乱石林,石柱嶙峋,高低错落,最高的那根柱子上,站着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裹着一件灰褐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听见破空之声,他抬起头来。
“道友——”
他朝玉竹喊道:“借问个路,千华树,可是往这个方向走?”
玉竹御剑稍停,他心情很差,不太想搭理人,便朝着枯荣树的方向一指:
“往那边,一片荆棘的丛林中心就是。”
说完,便准备提速离开。
“多谢,还有一事——道友身上,可有千华果?”
玉竹皱起眉头,冷笑道:“你脑袋被驴踢了吧?这千华果还有十年才结,你想要,自己去千华树下等着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