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蘸墨划掉。
重新写:订货人口述送北境,实物仅能证明做过防水。
白槿在旁边盖上更正印。
裴慎行看完,终于没再碰那本破账。
阿青这时从灯罩背面探出半个身子。
她手里夹着两根拆下来的线。
“这批灯后来又被人缝过。”
老周马上回头:“不可能。我出铺前封口都一样。”
“你看。”
阿青把两根线压到白纸上。
一根是老周铺里常用的麻线,走直针。
另一根细得多,针脚往回倒。
“藏香槽是后封的。缝的人会绣布,不熟纸。”
老周拆开另外三盏。
三盏都有同样的反针。
白槿把分坛出库时间和老周交货时间并排一查。
中间隔了两日。
“灯离开周记以后,还有一道经手。”
燕不归把那两日的库门名册抽走。
证据又往前走了一步。
沈清萝拿起玄司卷宗,在证人一栏上方添了四个字。
行业证人。
老周盯着那几个字。
“以后我说灯,你们听?”
“听。”
“我说阵呢?”
“你先学会阵。”
院里笑了几声。
老周自己也笑,伸手把账本往回抽。
白槿按住:“证物页留下。”
“那乌龟后头还有人欠钱。”
“拆页。”
“别拆坏。”
“你自己来。”
老周从工具袋里取出小刀,沿线一点点割下那页账。
黄小七一直蹲在旁边看。
等老周把账页装进证物袋,他跑到报名桌前,把自己的那一栏改了。
原先写的是:会画符。
现在改成:会基础引魂符。镇高阶厉鬼需旁人压阵。
马三尺从后头经过,看了一眼。
“终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黄小七回嘴:“至少我写了。”
马三尺把自己的报名纸也抽出来。
幼魂不碰后面,他补了两个字:可协助。
黄小七探头:“你也改?”
“字多了碍你眼?”
“没有。”
“那闭嘴。”
铁柱抱着报销册从两人中间挤过去。
他走出三步,又退回来。
“西州,陈望山。”
一名守墓人举手:“我。”
“百坟应急纸钱,三十贯?”
“对。”
铁柱打开一个布包。
里面装着昨夜扫回来的纸灰。
“十贯。”
陈望山先看纸灰,又看铁柱。
“风大,吹走了。”
“灰都往东吹。我在东沟也收了。”
“亡魂拿得快。”
铁柱低头翻账。
“亡魂拿纸钱,不拿纸灰。”
周围安静了一瞬。
陈望山咳了一声。
“我来一趟也有盘缠。”
“盘缠写盘缠。”
铁柱把原单推回去。
“纸钱十贯。路费另报。”
陈望山脸上挂不住,还是重新填了。
沈清萝在旁边盖下试行印。
“虚报记一次。再来一次,停调用。”
有人小声道:“刚成立就记自己人?”
马三尺听见,枣木杖往地上一点。
“不记自己人,专记别人,那叫结党。”
裴慎行站在院门边,回头看了一眼。
白槿已经把老周、贺九娘、黄小七和陈望山的更正页一起归档。
对的留下。
错的也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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