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凰背对着门，弯腰整理行囊。她换了身衣服，头发重新束过，洗漱休整之后，整个人都清新爽利许多。
顾珩迈入门槛，在门口静静看了她一会，轻咳一声，方缓步走近。
烈凰听到声音，唇角不由挂上笑意，她放下东西，转身看向他，目光清亮。
“殿下，你休息好了？”
顾珩点点头，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眉头蹙了下。他走近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
不等烈凰反应，他已经收回手，关切地道：“手这么凉，脸色也不太好。你离开家乡久了，身体尚未复原，这北地的寒气现在还吃得消？”
她被他突然的触碰惊到指尖微蜷，背着手低头道：“不碍事，我家乡比这里冷多了，南昭都城夏天那么热，才是真难受，而且……”
烈凰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至少这里不用日日点茶。”
顾珩闻言，唇角一勾，“沈砚怎么可能不带茶具，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看她抿嘴笑了，他笑着道：“嘴硬。”
随后，他的目光随着食物香气，转向食案。那里是刚摆上不久的菜肴，还冒着腾腾热气。现在都不用他吩咐，沈砚都知道他要在哪里用膳。
与南边的都城不同，这里是中原北地，天气渐冷，厨子按照当地食材，做出的菜式也很应景。
一钵汤汁沸腾的白肉锅子，肉香扑鼻，里面炖着切得厚薄适中的五花肉和厚块豆腐；一碟煎至金黄的鸡蛋饼，一盘酱色油亮的红烧鹿肉，一碟碧绿清爽的清炒白菜，还有两碗莹白的粳米饭。另外还有一小壶冒着热气的杏仁茶。
顾珩随意地走到桌边，撩袍坐下，“这么多菜，正好我也未用，那就一起。”
烈凰在对面坐下，偷眼看看他，心中暗道：米饭都有两碗，明明就是两个人的餐食！
顾珩盛了半碗热汤，放在她面前，“到了北地，我就喜欢喝这炖汤，在寒冷的季节，一碗汤下去，身子都暖了。”
放下碗之后，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捻了捻，轻声嘱咐她，“慢点喝，很烫。”
烈凰靠近碗，轻轻吹散热气，等温度稍降，才捧起来慢慢喝。热汤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从胃流向全身。她满意地轻叹口气，抬头看他，“汤这么喝才爽快，在军营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只要回到……家里，就是各种规矩，当然了……哪有你家的多！”
顾珩轻声笑了，也端起汤碗直接喝。片刻后，他放下碗，用布巾擦擦嘴角，“果然舒服。”
“是吧！”烈凰又夹起一筷炖得软烂入味的鹿肉，“我知道你喜欢吃这个，在王府里，你每样菜下筷不超过三次，既是规矩，也是提防被人知道喜好，不安全，在这里，只有你我，敞开吃，不用再拘着了，别人还以为是我吃的呢。”
“哈哈哈！”
顾珩朗声笑了，笑声让院中的玄翼卫忍不住回头，又马上恢复值守姿势。
他也夹了一筷鹿肉，放入她面前的碟中。“这鹿肉烧得入味，也补气血。你脸色还是差了些。”
“下午你要见那些将领和官员，我要在场吗？”
她咽下一口菜，说起了正事。
“当然要在场，你比我更懂天启军队，有些东西，或许只有你才能看出破绽。”顾珩夹起一块鹿肉继续吃。
烈凰迟疑一下，“侍卫‘阿澜’的事迹已经传遍都城，还说与睿王殿下不清不楚，我此时再露面，岂不是谣言传到了关城。”
顾珩放下银箸，认真地看着她，“烈凰，我在来时路上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看清对手的意图，也不想你从其他途径知道，平添烦恼，既然是无稽之谈，又何须回避。”
他唇角挂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本就不是男子，因此，这个谣言从根本上就不成立。”
烈凰心头一动，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更糊涂了。
她埋头扒饭，顾珩拿起筷子，给她添了块五花肉，把话题又拉了回去，“你也要看周显以及他麾下将领的神情，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些年他们和吴瑜一起做过些脏事，至于是同流合污，还是不得不低头，还要再确定。”
烈凰点点头，“明白了。”她端起盛杏仁茶的锡壶，倒了两盏，递给顾珩一盏，自己一盏。
这餐饭食更接近她在军中的饮食，吃的是酣畅淋漓，最后一盏温热的杏仁茶收尾，脸色都好了许多。
“还想吃什么？我让沈砚告诉厨房。”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嘴角上残留的那点酱汁，拿起自己面前的布巾递了过去。
烈凰边擦边道：“我不挑的，厨房有什么就吃什么。”
顾珩笑了，他忽然伸出手，越过食案，用指肚在她唇角上拂了一下。
“你没有擦干净。”他随即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丝帕擦了擦手。
烈凰整个人都僵住，她并没有喝酒，但脸上却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朵都红了起来。她垂下眼帘，看到碗里还有吃剩的半块豆腐，拿起筷子塞进嘴里，似乎要把心慌意乱与尴尬都嚼碎咽进肚里。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炖肉锅子还在咕嘟嘟地轻响，汤都快被烧干了。
半晌，一直盯着她看的顾珩，终于再次开口，“未时才见他们，还有一个时辰，你先歇息一会，到时候沈砚来唤你。”
她的心绪仍未平复，胡乱点了下头，随便应了一声，“好。”
顾珩看着她，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站起身，轻轻地道：“等下厨房的人会来收拾，你就歇着吧。”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在门口停住脚步，“什么都不用想，安心睡。”
未正，官驿前院正堂。这里虽然简陋，但被玄翼卫布置得庄严而有威仪。
顾珩身着亲王常服，烈凰与沈砚一左一右，肃立在他身后。
周显、吴瑜等人，提前在官驿客厅候着，终于等到玄翼卫来召。一众人鱼贯而入，躬身行礼。
“参见睿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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