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温热贴着他的皮肤蔓延开来。
“裴烬。”她轻轻唤他。
长睫颤动，没有任何回应。
“裴烬，看着我。”她的声音大了一点。
依旧是死水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那些从他体内溢出的黑色丝线已经开始顺着他脖颈往下蔓延。
锁链崩裂的脆响在圣堂里一声接一声地炸开。
咔——
时间已经不多了。
苏绵绵微微抿紧了双唇，轻轻垫起脚尖，双手捧住他僵硬的脸颊。
在沈纪淮和徐洄的注视下，她微微仰头，有些笨拙的吻上了他的布满黑丝的唇瓣。
徐洄原本已经到了嗓子眼的惊叫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掐住，卡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啊声。
沈纪淮前冲的步伐硬生生停在了半路，那双一贯冷静的眼睛里，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错愕。
苏绵绵的睫毛狂颤，她能感觉到裴烬身上的污染正在疯狂地噬咬着她的理智，可她没有松手。
她死死地捧着他的脸，将自己所有的温度和心跳，隔着这个有些生硬的吻，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嗡。
就在两唇相贴的刹那，那枚真正的银色徽章，骤然间爆发出了一股耀眼的光芒。
带着绝对破妄属性的光芒，从金属徽章里一点点往外渗透。
一点。
一点。
直到那股耀眼的光芒，顺着苏绵绵的胸口，毫无阻碍地冲进了裴烬具异化的躯壳里。
随即——
那具僵硬身体，在那瞬间里，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苏绵绵清晰地感觉到了，他胸腔里那颗原本快要停止下去的心脏，发出了沉重，狂乱的震动。
他的呼吸乱了。
幻象的壁垒上，碎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苏绵绵有些脱力地松开了他，身体往后退开了一小步，仰起头看他。
裴烬那双原本麻木、空洞的猩红眸子里，大片大片的黑雾开始退潮般散去。
瞳孔微缩，视线在经历了一阵短暂的失焦之后，终于重新凝聚。
双眼缓缓向下移动，最终，落在了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女孩脸上。
他盯着她，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后怕与不敢置信。
那副神情，就像是在确认眼前的是不是更新的残忍骗局。
苏绵绵就这么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抓着他衣襟的手指微微用力，担忧的看着他。
“我在这里。”
她看着他，双手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不是幻象，我完好的站在你的面前，我也……没有走。”
裴烬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有些机械地抬起手指，极其小心、甚至带着一丝微颤地，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指尖是冰凉的。
可从她皮肤上传过来的温度，是温热的，是活生生的。
在确认了这一点的那一刹那，他眼底所有的疯狂与吼叫，在一瞬间尘埃落定。
“嗯。”
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一个字，声音沙哑：
“你在。”
也就是在两个字落下的同一秒。
巨门后方，传来了极其沉闷的响声，像是某种核心齿轮被卡断的碎裂声。
那声音不大，但却在每个玩家的意识深处激起。
沈纪淮猛地抬头，盯着已经停止溢出黑雾的门缝，原本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下了一寸：
“幻象……破了，趁现在。”
他的视线一转，死死地钉在了裴烬身上，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过的凌厉：
“裴烬，现在是这个副本里，唯一一次可以改写的机会。”
裴烬听见了。
他缓缓收回落在苏绵绵脸颊上的手指，转过身时。
重新变得冷静，他微微低下头。
视线的余光里，苏绵绵隐藏在胸口那枚徽章，此时正散发着最后残存的炽热。
裴烬抬起右手，极其轻柔地在她的手背上覆了一下。
然后，他决绝地转过身，将脊背留给了苏绵绵，面向了那扇青铜巨门。
“我知道了。”
少年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让整座古堡地下都为之颤抖的绝对统治力。
裴烬朝着那扇门走了过去。
整座地下圣堂内的虚弱漆黑污染，仿佛嗅到了某种令它们战栗的气息。
开始疯狂扭曲，飞蛾扑火般朝着它的身体周围聚拢、拉扯。
那扇卡在边界线上的青铜巨门深处，翻涌起一阵低沉的杂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的惊恐，在做最后的挣扎。
它说……她留不下来。
它说……你注定什么都救不回。
它说……这一次，与过往的每一次，没有分别。
裴烬只是静静地往前走着。
耳畔那些呢喃，再也没能让他的肩膀颤抖一下。
因为在他的身后，苏绵绵就真实地站在那里。
她有温热的呼吸，有狂乱的心跳。
他知道。
所以，那些自深渊深处爬上来的、试图将他再次拖入无底深渊的声音，全都是假的。
少年终于走到了那扇与穹顶同高的巨门前。
他稳稳地站定，缓缓抬起了右手，大片暗红色的猩红纹路骤然间爆涌而出，化作一条条刺目的闪电，将整片空间的黑暗生生撕裂。
轰——！！！
一股纯粹的力量，宛如一柄自九天之上砸落的重锤，狠狠地贯穿了整面青铜门扉！
巨门后方瞬间爆发出一声穿透灵魂的凄厉震鸣。
那声音尖锐、痛苦，最后被这一掌生生击碎了核心。
墙壁上的漆黑裂纹，那些滑腻的触手，四散的黑雾，开始大面积地出现断裂、消退。
它们带着不甘与绝望，在这股力量的绞杀下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散。
轰——！！！
整座庞大而腐朽的地下圣堂，在历经了无数次崩溃的拉扯后，发出了最后一声沉闷的叹息。
在黑雾完全消后，系统广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脑海：
【副本《血月古堡》已通关！】
【通关大门开启中，当前存活玩家人数5。】
【隐藏任务：封印/消灭地下污染源已完成】
【检测到核心污染源已完全消散。】
【当前地下地下圣堂进度：100%。】
【隐藏任务通关条件已全部达成。】
【通关奖励发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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