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宁低着头,看着自己画的那个圈。
阳光照在圈上面,把她的手指的影子投在野餐垫上。
“后来呢?”
“后来就看手机,看你以前发的朋友圈,你没有删我好友的时候,发的每一条朋友圈我都截图了,你走了之后,每天晚上翻出来看,你发过一张小年糕的脚丫子照片,配文是‘欢迎来到这个世界’。那张照片我看了几千遍。”
沈鹿宁的眼眶红了。“你看到那条朋友圈了?”
“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陆司寒握着保温杯,指节泛白。
“我想过,我查过你发那条朋友圈的定位,在南方一个小城市,我买了机票,去了,我站在那个城市的火车站,不知道往哪走,我打开手机,看到你发的那张照片,脚丫子,很小,红红的,皱皱的,我忽然不敢去了,我怕我去了,你会害怕,你会带着孩子再跑一次,下次你可能就不会发朋友圈了。”
沈鹿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去了?”她的声音在抖。
“去了。”
“什么时候?”
“小年糕出生第二天。”
沈鹿宁用手捂住了嘴。
“我站在火车站,站了三个小时。”
陆司寒的声音很低,“最后我买了回程的票,我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的田野和山,想了一路,我想到你一个人在那个城市,没有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你一个人生下了我的孩子,而我连去找你的勇气都没有。”
沈鹿宁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是你没有勇气。”
她说,“是我没有给你机会。”
陆司寒摇了摇头。
“不是机会的事,就算你给我机会,我那时候的状态,也配不上你,我会跪着求你回来,会用刀指着自己,会用一切偏执疯狂的方式让你心软,你会回来,但你会再走,因为我没变,我那时候还是那个被丢下了三次、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人的疯子。”
沈鹿宁放下手,看着他的脸。
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睛红了。
“现在呢?”她问。
“现在我在看医生。”
“我知道。”
“我在学怎么当一个正常人。”
“看得出来。”
“学得怎么样?”
沈鹿宁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勉强及格。”
陆司寒的眼眶红了,但他笑了。
“我会继续学的。”
“嗯。”
远处,小年糕跑回来了。
他跑得满头大汗,白衬衫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领结歪到了脖子后面,鞋带两只都松了。
他跑到野餐垫前面,扑通一声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妈妈!水!”
沈鹿宁把保温杯递给他。
他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白衬衫上。
沈鹿宁拿出纸巾给他擦脸,他乖乖地仰着脸任她擦。
“爸爸,风筝飞得好高好高,高到我快看不到了!”
“嗯,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吗?你在跟妈妈说话,没看风筝。”
“我在跟妈妈说话,但我也在看风筝。”
“你骗人,你都没抬头。”
陆司寒被他拆穿了,有些窘迫。
沈鹿宁在纸巾后面笑了一下。
“爸爸,”小年糕擦完脸,忽然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你跟妈妈坐得好近。”
陆司寒的耳朵红了。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陆司寒和沈鹿宁同时开口。
“没什么。”
“没什么。”
小年糕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叹了口气。
“你们大人真的好会撒谎。”
沈鹿宁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
“小年糕,饿不饿?”
“饿了!”
“想吃什么?”
“野餐!妈妈你不是说今天要野餐吗?”
沈鹿宁打开背包,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三明治,切成了三角形,用保鲜膜包着。
水果沙拉,装在保鲜盒里,上面盖了一层保鲜膜。
小蛋糕,昨天买的,装在纸盒里。
果汁,三瓶,插好了吸管。
还有一盒草莓,留着当饭后水果。
她在摆这些东西的时候,动作很快,很利落。
陆司寒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以前也一个人带他来野餐?”
沈鹿宁的手停了一下。
“嗯。”
“他那时候多大?”
“两岁多,刚会走路,在草坪上摔了一跤,哭了好半天。”
她顿了顿,“我抱着他哄,旁边有一家三口也在野餐,那个爸爸过来帮我把他扶起来,他说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说还好,他说你老公呢?我说……”她顿了一下,“我说他出差了。”
陆司寒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你不应该撒谎的。”他说,“你应该说他死了。”
沈鹿宁看了他一眼。
“那太狠了,我没那么恨你。”
陆司寒低下头,看着野餐垫上的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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