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草坪上,小年糕的风筝已经飞得很高了。
他跑累了,停下来,仰着头看着那只歪耳朵的兔子在风里摇摆。
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走到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洋娃娃。
“你的风筝好好看。”小女孩说。
“我爸爸做的。”小年糕说,声音里满是骄傲。
“你爸爸好厉害。”
“嗯。我妈妈也很厉害。”
“你妈妈在哪里?”
小年糕指了指野餐垫的方向。
“那边,和我爸爸坐在一起。”
小女孩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穿白色外套的女人和一个穿深蓝色衣服的男人。
两个人坐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不说话,就是安静地坐着。
小女孩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你爸爸妈妈在谈恋爱吗?”
小年糕想了想。
“应该在吧,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希望他们在谈。”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抱着洋娃娃跑开了。
小年糕继续放风筝。
线轴上的线快放完了,风筝在很高的地方,小得像一个点。
他用力拽了拽线,风筝在风里抖了一下,又稳稳地停住了。
远处,沈鹿宁和陆司寒还坐在野餐垫上。
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了,照在草坪上,照在风筝上,照在三个人身上。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周日。
没有人下跪,没有人流血,没有人对着直播镜头喊“病名叫沈鹿宁”。
只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在公园里放风筝。
但正是这个“普通”,他们等了五年。
沈鹿宁手机响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短信。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不是陆司寒发的,不是她的朋友发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鹿宁,我是陆司寒的妈妈,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见见那个孩子,你也是一个母亲,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我不会做什么,就是看看他,求你了。
沈鹿宁看着这条短信,表情没有变化。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野餐垫上,像昨天一样。
但这一次,她的手指在手机上停留了几秒钟。
“怎么了?”陆司寒问。
“没什么。”
“是谁发的?”
沈鹿宁犹豫了一下。
“你妈妈。”
陆司寒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说什么?”
沈鹿宁没有回答。
她拿起手机,打开那条短信,递给他。
陆司寒接过去,看着屏幕上的字。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冷。
是对一个本该亲近的人彻底失望之后才会有的冷。
“我给她回电话。”陆司寒说。
“不用。”沈鹿宁把手机拿回来,“你不用每次都替我挡,她找我,我可以自己回。”
陆司寒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五年前的慌乱。
“你确定?”
“确定。”
沈鹿宁打开短信,看着那行字:“你也是一个母亲,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她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打字。
陆太太,我是一个母亲,所以我理解一个母亲想见孩子的心情,但五年前,您也是一个母亲,您知道我有身孕,却还是做了那些事,您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母亲,所以今天,我也没有办法把您当成一个母亲,对不起,孩子的事,您找陆司寒,我不拦着,但我不参与。」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野餐垫上,手机屏幕朝上。
阳光照在屏幕上,那行消息显示“已发送”。
她没有再看手机,抬起头,看着草坪上奔跑的小年糕。
“鹿宁。”陆司寒的声音很轻。
“嗯。”
“你发什么了?”
“跟你没关系,是你妈的事,不是你的事。”
陆司寒沉默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强装的,是真的平静。
她终于可以平静地面对这件事了。
不是原谅,不是放下,是她终于有力气说“我不参与”了。
五年前她被他母亲推进深渊,五年后她站在岸上,看着那个推她的人,说了一句“我不参与”。
“鹿宁。”陆司寒的声音有些哑。
“又怎么了?”
“你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哭,现在是冷静。”
沈鹿宁看了他一眼。
“因为以前有你,哭了你会哄。”
她说,“现在没有人哄了,就不哭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说的,但陆司寒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以前有你,哭了你会哄。
现在没有人哄了。
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疼,是闷痛。
“鹿宁。”
“你别道歉。”她打断他,“我不想听。”
陆司寒把那句“对不起”咽了回去。
“那你想听什么?”
沈鹿宁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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