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爸爸回去画,画好了拿给你。”
“拉钩。”
陆司寒伸出手,小年糕的小指勾住他的食指,他的手指太短,勾不住小指,只能勾食指。
他们摇了摇,大拇指对了一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张老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
她用教案本挡住了脸,假装在研究今天的课程安排。
沈鹿宁站在教室门口,看到陆司寒蹲在地上的背影,看到小年糕勾着他手指的小手。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陆司寒。”她说。
他转过头。
“要迟到了,走吧。”
陆司寒站起来,摸了摸小年糕的头。
“爸爸走了。下午来接你。”
“真的吗?”小年糕的眼睛亮了。
“真的,跟你妈妈一起来。”
小年糕看了一眼沈鹿宁。
沈鹿宁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她没有摇头。
小年糕把这个当成“好”。
“爸爸再见!妈妈再见!”
他冲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跟旁边的小朋友说话。
那个小朋友手里拿着一辆玩具小汽车,小年糕凑过去看了一眼,“你这个车是法拉利吗?我爸爸也有,但他不开那个来接我,他走路来的。”
沈鹿宁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出来。
她转身走出教室。
陆司寒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过操场,走过滑滑梯,走过那棵梧桐树,走出那扇铁艺大门。
“你下午要来?”沈鹿宁问。
“方便吗?”
“你今天不用上班?”
陆司寒想了想。
“可以不上。”
“你是老板就可以不上班?”
“嗯。老板的福利。”
沈鹿宁看了他一眼。
“那你下午几点来?”
“你几点去接他?我和你一起去。”
“四点。”
“好。我四点之前在楼下等你。”
沈鹿宁没有拒绝。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拒绝他了。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是因为他做的小事,系鞋带,洗碗,把盘子放进沥水架,蹲下来和孩子说话,说“以后他摔倒了让他哭”。
这些小事,像水滴一样,一滴一滴地落在一块干涸了很久的土地上。
“陆司寒。”
“嗯。”
“你早上真的吃了吗?”
陆司寒沉默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不说?”
“不想给你添麻烦。”
沈鹿宁站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说客套话。
他是真的不想给她添麻烦。
哪怕是吃一顿早饭这种事,他都觉得自己不配。
“陆司寒,你以后来我家,不用假装吃了,我家不差你一顿饭。”
陆司寒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晃。
“好。”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还是煎蛋?”
“……好。”
“只吃煎蛋?不喝粥?”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鹿宁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明天喝粥,小米粥,你胃不好,喝粥养胃。”
陆司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马尾在脑后轻轻晃着,白衬衫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一小截腰。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看向路边那棵歪脖子槐树。
树还是那棵树,但今天的叶子好像比昨天绿了一点。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第三天”的下面,又加了新的内容。
第四天,早上她说“我家不差你一顿饭”。
她说我可以去她家吃饭,不用假装吃了。
她说明天喝小米粥,因为我胃不好,喝粥养胃。
她记得我胃不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跟上去。
两个人走在洒满阳光的路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但这个距离,好像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不是谁故意靠近的,是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手臂碰到了手臂,肩膀碰到了肩膀。
然后两个人同时弹开,像被烫了一下。
然后过一会儿,又不自觉地靠近了。
“鹿宁。”
“嗯。”
“今天天气很好。”
“嗯。”
“下午应该也是好天气。”
“嗯。”
“适合接孩子放学。”
沈鹿宁终于忍不住笑了。
“陆司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拐弯抹角了?”
“我学的。”
“跟谁学的?”
“跟小年糕,他昨天跟我说,追妈妈不能太直接,会吓到她,要慢慢来,先从聊天开始。”
沈鹿宁的笑凝固在脸上。
她想起昨天小年糕在阳台上跟陆司寒说悄悄话的样子。
原来他们在密谋这件事。
她的儿子,她五岁的儿子,在帮他爸爸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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