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顾老看多了生离死别，他撰写的医录也需要整理，就在新乡卫健局的邀约下，定在了新乡，在国家划分的小院子里，养老，也接诊病人。
“小娃儿，你来这儿看啥子？”顾老已经六十岁了，眼前的女娃瘦弱的不行，唯独那双眼睛，明亮得不行。
“来，手给爷爷瞧瞧。”
顾明珠就这么看着他，没有动作。
顾老皱眉，“不看病就走一边儿去，别影响后头的病人。”
“我来当学徒。”顾明珠开口。
顾老皱眉，“你家长呢？当学徒得家长带过来。”
“我没家长。我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就像大圣那样。”
顾老愣住，“谁告诉你的？”
“院长说的。”顾明珠擦了一把脸，“孤儿院吃不饱，我想学门本事，这样以后能少饿肚子。”
顾老眉头皱得更紧了，“小娃儿，学医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要是想着讨碗饭吃，我不收你。”
“你看病不收钱吗？”
顾老皱眉，“你什么意思？”
“既然收钱，那就是讨饭吃。”
顾老放下钢笔，有些不开心。
顾明珠接着开口，“我记性很好，学校里的语文课本上的内容，我都会背。”
顾老冷笑。
“一整本，我今年二年级，一年级上册、下册，还有今年的，我都会背。”
顾老重新抬起眼皮子看着她。
顾明珠‘扑通’一下就跪下来了，“求顾医生收我。”
顾明珠就在小院里安置下来，顾老收了好几个徒弟，可唯独她，是最优秀的。
记忆力好，并不是神仙，也需要付出努力，顾老看见了，他收养了她，小石头的名字也正式成为了顾明珠。
这是她自己给自己取的，顾老忙，没时间理会这些。
“顾石？”
顾明珠摇头，“不，是顾明珠。”她眼睛明亮，“我想当明珠，不想当石头了。”
成为顾老的孙女后，优渥的环境改变了顾明珠的处境，顾老也越来越严苛。
她小学毕业后，第一次和顾老发生了冲突。
“爷爷，为什么不让我上学？我想念书！”
顾老翻看这顾明珠写的医案，“你要学医，这个年纪是最好的时候，上学，太耗时了，以你的资质，不用去学校，我给你请家庭教师，挂了学籍，期末参加考试就成。”
顾明珠皱眉，“我没有落下你给我的功课，我不会落下医术的！”
顾老抬眸，一双眼睛依旧精神，“收养你的时候，我告诉过你，当我的孙女，第一要务，就是修行医术。我三岁开始背药材，一直到今天，你呢？”
顾明珠扬起下巴，“我比你聪明！”
顾老起身，“明天开始，独立接诊病人，我会在一边辅助你。”
“爷爷！”顾明珠没能挽回顾老的想法。
她的初高中，是在家里念完的，她也越来越努力，十六岁那年，就开始真正独立接诊病人。
只是，她和顾老之间，本就不多的情感联系，更薄弱了。
“你答应过我，要让我念大学的！”
顾老皱眉，“高考已经停了，大专你打算念什么专业？学医？”
顾明珠埋下脑袋，“艺术学院已经给我录取通知书了。”
“所以你说我为什么不让你去？”
顾明珠抬头，她依旧没哭，她很少哭，“所以呢？我是一个独立健全的人！”
顾老起身，那双眼睛里，有了失望，“小石头，我已经老了，我这身本事，不能丢下，我收养你的初衷，你还记得吧？”
顾明珠咬咬唇，“你总是这样说！我上学和行医，并不冲突不是吗！”
“百年之后呢？”顾老耷拉下眼皮，“我死了之后呢？还是不冲突吗？那个时候没人拦着你，你还会行一辈子医吗？”
“我会。”
“你不会，你的性子我太了解了，小石头，你选了这条路，我就不会给留任何后路，你将来，只能行医，只能只会行医。如果实在要念，我会给你联系人，送你去中医药临床专业，虽然他们能教给你的，我早就教了。”
顾明珠没去，她就留在小院里，专职接诊病人。
比起顾老，她像一台机器，她从踏入行业那天起，就没有真正共情过任何一个病人，她始终冷静自持。
后来，裴润生找去了。
“小石头过来，这是你裴爷爷早年的医案，你先看看。润生，说说你爷爷现在什么情况。”
结巴的青年一字一字慢慢吐露，那双眼里，满是的对爷爷的爱意和担忧，顾明珠依旧不理解。
“裴哥哥，你和你爷爷，关系很好吗？”
裴润生不明白聊病情她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皱了皱眉，“不好。他、不肯见、见我。”
顾明珠更不理解了。
顾老很少夸赞别人，顾明珠算一个，裴润生算另外一个。
“早年我还在向荣的时候，他家还没出事儿，当年差点我就收他为徒了，他爷爷嫌学医苦，没同意。”
顾明珠垂着眼眸没说话。
“向荣，那是一片自由之地，可惜了小裴...”
顾明珠眨眨眼，自由之地么...
陈青哑然，“原来是这样...”
舒娜点点头，“她小学毕业后，基本就很少和外界接触了，就是看病，都只是看病。裴润生说，顾老走了很远，看了很多，顾明珠这样的性子，才是真正学医的好料子。”
陈青叹口气，“这年头，她能衣食无忧的长大，也算幸事儿了。”
舒娜正要开口，田婶突然杵了杵她，“诶，陈知青咋和小顾吵起来了？”
舒娜扭头看去，“哪个陈...”定睛一看，除了陈筱蝶还有谁？
“真有意思！还新乡名医呢？赖着不走了？”
顾明珠淡淡看她一眼，“易怒、颧骨发红、额头下巴长痘、舌质红、舌苔黄厚，是肝火炽盛，需要我给你开方子吗？”
陈筱蝶立马反手挡住额角和下巴两颗痘痘，“关你屁事儿！我问你！你昨晚和舒娜说那些话什么意思！”
顾明珠继续埋头弄她的狗尾巴草戒指，“昨晚我说了很多，你指的是哪一句？”
“陈筱蝶！”陈筱蝶正要开口，舒娜就喝了一声过来了，“你和顾明珠瞎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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