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京城外。 镇北军中军大帐。 冷风卷着雪粒子。 像刀片一样刮在帐篷的粗布上。 发出沙沙的刺耳声。 帐篷外头烧着几百个生铁火盆。 木炭烧得通红。 火星子乱崩。
楚狂光着古铜色的膀子。 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 粗壮的右腿搭在旁边的矮桌上。 铁靴底下的生铁防滑钉。 把紫檀木桌面刮出几道白印子。 “呲啦。”
老狗端着一个粗瓷大海碗走过来。 光脚丫子踩在带冰碴子的烂泥里。 冻得发紫。 脚底板划破了往外渗着血丝。 他连个寒战都没打。
“老大！” 老狗漏风的门牙往外喷着白雾。 双手把海碗递上去。 “刚炖好的妖王后腿肉！” “热乎着呢！”
楚狂接过海碗。 里面奶白色的骨头汤滚烫。 热气蒸腾。 大块的妖兽肉在汤里翻滚。 他仰起脖子。 大嘴一张。 “咕咚！” 直接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肉汤。
下一秒。 楚狂眉头猛地拧成一个死疙瘩。 黑漆漆的眸子里爆出红光。 “噗——！” 他一口热汤全喷了出去。 喷在旁边的火盆里。 “滋啦”一声。 火苗子被浇灭了一半。
冒起一阵刺鼻的白烟。
楚狂把手里的海碗重重砸在桌上。 “砰！” 瓷碗当场裂开。 汤水洒了一桌子。 顺着桌腿往下流。
“老狗！” 楚狂嗓音沙哑粗粝。 像生锈的锯条在割铁板。 “这他娘的什么味儿？” “淡得像涮尿布的水！” “老子的盐呢？”
老狗吓得双腿一软。 “扑通”跪在烂泥里。 泥水溅了满脸。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疯狂滚动。 牙齿打架，咯咯直响。
“老大！” 老狗带着哭腔。 “没盐了啊！” “京城里的盐铺全关门了！” “国库里的盐仓空得连耗子都饿死了！”
铁牛拎着宣花斧挤进帐篷。 满脸横肉气得直抽抽。 五百斤的J道重甲撞得当当响。 “老大！” 铁牛一斧子劈碎了旁边的木凳子。 木屑乱飞。 “不光没盐！”
“连生铁都没了！” “弟兄们的重甲坏了，铁匠营连个补锅的铁片子都找不出来！” “市面上的粮食和铁矿，全被人扫空了！”
楚狂抠了抠耳朵眼。 弹飞一坨黑黄色的耳屎。 泥点子砸在地上。 他胸肌上的蜈蚣刀疤突突直跳。 热血在血管里狂奔。 “谁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
“敢断老子的军需？”
话音刚落。 帐篷门帘被猛地掀开。 冷风倒灌。 沈万三像个大红色的肉球一样滚了进来。 身上名贵的丝绸锦缎沾满了黑泥。 满头大汗。 汗珠子顺着三层下巴往下滴。
“王爷！” 沈万三趴在地上。 肥肉乱颤。 喘得像个破风箱。 “出大事了！” “咱们被包围了！”
楚狂拔出插在旁边的玄铁重戟。 大戟在半空抡出一个黑圈。 “哪来的兵？” “老子一戟拍碎他们。”
“不是兵！” 沈万三急得拍打着大腿。 “是钱！” “天下商会的那帮隐世老不死的！” “他们不满草民把商会资源献给大乾！” “联合了九州各地的黑心钱庄！”
“发动了金融战啊！”
沈万三唾沫星子乱飞。 “他们抛售了大乾所有的宝钞！” “老百姓手里的钱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 “江南的盐商把盐井封了！” “粮商把米面全锁进了地窖！”
“囤积居奇！” “这是釜底抽薪啊王爷！”
他眼白里全是红血丝。 声音凄厉。 “只要五天！” “京城就会饿死十几万人！” “大军没盐吃，浑身发软，连刀都拿不动！” “这叫没有硝烟的战争！”
大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刮在牛皮帐篷上的沙沙声。 老狗和铁牛面面相觑。 这帮粗人哪懂什么金融战。 只知道没饭吃就要饿肚子。
沈万三以为楚狂怕了。 赶紧从袖口里掏出一大沓羊皮纸。 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圈和数字。 像一群乱爬的蚂蚁。
他哆嗦着手。 把羊皮纸铺在带血的地毯上。 “王爷别慌！” “草民熬了三天三夜！” “写了一套绝世的反击方案！”
沈万三眼里冒着商人的精光。 手指头在图纸上狂点。 “咱们先发国债对冲！” “拿北凉的矿产做抵押，高息吸纳散碎白银！” “然后通过江南暗线，做空他们的盐引！”
“利用三大海外钱庄拉起百倍杠杆！”
他越说越兴奋。 胖脸涨得紫红。 “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只要给草民三个月！” “草民保证让他们这帮老王八蛋倾家荡产！” “血本无归！”
楚狂坐在太师椅上。 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地上的胖子。 他掏了掏下巴上的胡茬。 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这帮酸儒和奸商。 满脑子的弯弯绕绕。 老子在死囚营里啃冰块的时候。 谁他娘的跟老子讲过对冲？
楚狂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眼泪。 拿沾着肉沫的手背随意抹掉。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帮躲在金库里的耗子。 真以为靠几张破纸就能饿死八十万头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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