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很多电子屏同时黑掉。
小棚下的水面猛地一晃。
陆沉看见黑水里浮起几张红纸,红纸上原本写着“宾客确认”,现在字迹散成一片红墨。
迎亲队第一次乱了。
桥洞深处传来唢呐声。
吹到一半,断了。
纸人的脚步声也乱了。
白瓷抬头。
“它们找不到堂了。”
韩麒第三条线也有了结果。
旧河民俗保护协会的门紧锁。
门口挂着“内部整理,暂停开放”的牌子。
林抱朴看了一眼牌子,抬脚就要踹。
韩麒拦住他。
“等锁匠。”
“都什么时候了?”
“越是这时候越要程序。”
林抱朴冷笑。
“你们程序真慢。”
韩麒说:“程序慢,但能把人带走。”
锁匠没来得及到。
协会后门先响了。
一个年轻工作人员偷偷开门,脸色发白。
“我不是他们的人,我就是前台。”
韩麒亮证。
“金拴在哪?”
“不知道。”
“账本呢?”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里面。
“他们昨晚搬过东西。”
“搬去哪?”
“旧祠堂。”
韩麒和林抱朴对视一眼。
旧祠堂。
下一处席面。
他们进入协会办公室时,里面还有浓重的潮味。墙上挂着民俗夜游宣传海报,海报中间是一顶红轿。办公桌抽屉被翻空,电脑主机不见了,碎纸机里塞满没碎完的纸条。
林抱朴从碎纸机里扯出一截。
上面只有半行字:
送亲劳务补贴。
韩麒让技术员封存。
另一张纸条上写着:
金拴,旧骸迁移协调。
林抱朴握着纸,手背青筋鼓起来。
韩麒说:“别捏坏。”
林抱朴松手。
“这就是你要的程序。”
“这只是开始。”
与此同时,小棚下的水面突然变红。
陆沉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韩麒那边。
是在水下。
一排纸人从黑水深处走来,手里抬着一张红桌。红桌上摆着两只空杯、一碗红枣、一碗花生,还有一张空白婚书。
白瓷后退半步。
“它们要补堂。”
红桌停在水下门原本的位置。
空白婚书自己展开。
上面缓缓出现一行字:
请新郎入席。
陆沉看着那行字。
“不入。”
红纸继续写:
抢亲亦可成礼。
陆沉明白了。
只要他按夜域规矩下去抢,拜不拜堂都一样。
他会被写成新郎。
孟雨禾会被写成新娘。
所有救援都会变成婚礼的一环。
白瓷低声说:“它想让你动手。”
陆沉把黑马灯放到地上。
他没有靠近红桌。
也没有拔灯。
他拿起韩麒留给他的对讲机。
“韩队。”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韩麒的声音。
“说。”
“水下开始补堂。”
“你要干什么?”
“不拜堂。”
“具体点。”
陆沉看着那张空白婚书。
“让许照微把旧图公开到警方通报里,写明孟雨禾是举报人,不是参与者。让周令仪把活动页维护公告改成调查公告。让你那边把协会账本封存消息放出去。”
韩麒停了一秒。
“你不是要下去?”
“孟雨禾说了,不按它规矩抢。”
对讲机里传来林抱朴一声很低的笑。
韩麒说:“等着。”
十五分钟后,第一条通报发出。
不是营销号。
不是直播间。
是警方正式蓝底通报。
新城水系项目相关失踪案正在侦办。
孟某系案件重要举报人。
网传“自愿参与民俗活动”等内容不实。
请勿传播涉案人员隐私及未经证实信息。
周令仪同步把水街活动页改成灰底公告。
原本的红轿、婚书、合照滤镜全部撤掉,页面只剩一行字:
该活动涉及案件调查,已停止。
许照微在档案馆授权下公开了旧河原始底图局部。
蓝线重新出现在城市地图上。
旧河不是废弃暗渠。
小棚下的红桌开始发抖。
空白婚书上的“新郎入席”淡了一半。
红枣和花生滚进水里,变成几枚烂纸团。
纸人抬着桌,茫然地站在水中。
它们等不到拜堂的人。
也等不到抢亲的人。
陆沉蹲下,看着水里的纸人。
“案子还没结。”
“人也没答应。”
“这堂不开。”
黑水深处传来一声很重的响动。
像有人掀翻了另一张桌。
水下门没有出现。
但陆沉听见孟雨禾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
却像一根绷太久的线终于松开半寸。
白瓷忽然捂住耳朵。
“有名字漂上来了。”
陆沉转头。
桥洞下,黑水里浮出一盏小小的河灯。
灯芯是蓝色的。
灯面上写着两个字:
阿兰。
下一盏跟着浮上来。
小翠。
再下一盏。
林招娣。
白瓷脸色变了。
她伸手去接。
陆沉一把按住她的手。
“等。”
白瓷看他。
“她们会沉回去。”
陆沉说:“那也不能用你去换。”
水下的河灯越浮越多。
一盏接一盏。
像旧河终于找到了不用拜堂也能递上来的路。
白瓷看着那些灯,眼睛一点点红了。
“可她们在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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