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河村祠堂白天不该开门。
韩麒到时,门已经开了。
两扇黑木门向里敞着,门槛下流出一层浅水。水不浑,反而清得发冷,能看见青砖缝里卡着红纸屑。祠堂门口挂着两排红灯笼,灯笼没有风却轻轻晃,每晃一下,里面就传出一声碗筷碰撞。
许照微站在门外拍照。
“门锁没有撬痕。”
周令仪背着电脑,信号线从包里拖出来。
“定位就在里面。”
韩麒问:“金拴?”
“至少他的手机在。”
林抱朴站在最外面。
他脸色很差。
比看见水下门时还差。
陆沉看他。
“你来过?”
林抱朴扯了一下嘴角。
“旧河人谁没来过祠堂。”
“我是问夜里。”
林抱朴没答。
祠堂里忽然传出唱礼声:
宾客到。
请入席。
韩麒抬手拦住众人。
“记录仪开着,所有人不要单独行动。”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执法记录仪。
屏幕里,祠堂门内不是空院。
是一片红。
红桌。
红碗。
红灯。
还有坐满席位的纸客。
现实里,肉眼看进去只是祠堂院子,院子中央摆着几张旧桌,桌面空空。可屏幕里,那些空桌上摆满了菜。
凉拌藕片。
红烧鱼。
整鸡。
莲子羹。
还有一盘看不清的白色肉块。
许照微看着屏幕,声音发紧。
“它通过设备显形。”
周令仪说:“那就是还接着系统。”
她打开电脑。
信号源不是水街。
是祠堂香案下面。
韩麒看向陆沉。
“你看见什么?”
陆沉看得比屏幕更清楚。
院子里每张桌都有一张席卡。
宗族理事。
工程承包。
文旅运营。
送亲亲属。
伴娘旧席。
还有一张空桌。
司夜人。
那张桌上摆着一盏黑灯。
灯没有火。
灯罩裂了一道旧缝。
和陆沉手里的黑马灯很像。
林抱朴忽然转身。
韩麒一把扣住他肩。
“去哪?”
“我不进去。”
“理由。”
“我进去会坏事。”
“说清楚。”
林抱朴看着祠堂门内,喉结动了动。
“它认得我。”
话音刚落,祠堂里的唱礼声再次响起:
旧司夜人归席。
林盼。
请坐。
白瓷猛地看向林抱朴。
这个名字她听过。
旧河小学照片背后,何盼写过:
林盼,活下去。
林抱朴闭了闭眼。
“我说了。”
韩麒没有松手。
“你现在更不能走。”
“韩警官,我进去,它会把你们都拖进我那桌。”
陆沉说:“那就不坐。”
林抱朴看他。
陆沉把黑马灯提起来。
“刚学会的。不拜堂,也可以不入席。”
祠堂里的红灯笼同时一暗。
像听见了。
众人跨过门槛。
水立刻没过鞋底。
祠堂院子比外面看起来大很多。青砖一路铺到正堂,正堂供着祖先牌位,牌位前摆着一只铜香炉。香炉里没有香,插着一把湿筷子。
每根筷子上都刻着名字。
陆沉扫了一眼。
沈月娘。
何盼。
孟雨禾。
周小雅。
阿兰。
小翠。
林招娣。
还有更多看不清的字。
白瓷脸色发白。
陆沉挡在她前面。
“不记。”
她点头。
但眼睛还是红了。
韩麒带两名民警直奔香案。
香案下面果然有设备。
一台小型服务器。
两只路由器。
一个移动电源。
设备外壳上贴着水街文旅的资产标签。
周令仪蹲下检查。
“这是备用节点。昨晚水街断掉后,它切到祠堂。”
韩麒问:“能断?”
“能,但先拍。”
许照微已经蹲下拍照。
镜头刚对准设备,祠堂里的纸客全都转过头。
它们没有脸。
可所有人都知道它们在看许照微。
唱礼声第三次响起:
拍照留影。
宾客有礼。
许照微手里的相机屏幕忽然变红。
屏幕上,她站在红桌旁,手里端着一杯酒。
席卡写着:
文书女客。
许照微冷着脸,把相机扣到胸前。
“我不是宾客。”
韩麒说:“许照微,退后。”
“照片还没拍完。”
“退后,我拍。”
韩麒接过相机,蹲下继续拍。
屏幕红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周令仪低声说:“它优先拉能记录的人。”
“因为记录会变成留影。”陆沉说。
白瓷看向那些筷子。
“名字也会变成入席。”
她下意识捂住嘴。
不让自己念出来。
正堂后面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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