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被两名纸人扶出来。
金拴。
他穿着黑色夹克,裤脚全是白灰,脸上没有血色。两只纸人扶着他,动作很轻,像扶着一个喝醉的客人。
韩麒立刻抬枪。
“金拴!”
金拴抬头,眼神涣散。
“我没送人。”
他说的第一句话就像背过。
“我只是搬东西。”
林抱朴冷笑。
“旧骸是东西?”
金拴看见林抱朴,脸色忽然变了。
“林盼?”
祠堂里的纸客同时敲碗。
咚。
咚。
咚。
旧司夜人归席。
请坐。
林抱朴往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的水面却升起来,变成一张红凳。
凳子抵住他膝弯。
陆沉一把拉住他。
“站着。”
林抱朴额头冒汗。
“你拉不住。”
“那你自己也用点力。”
林抱朴咬牙。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旧庙会牌。
牌子上“暂押待还”四个字亮了一下。
红凳停住。
金拴看着那块牌,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拿着。”
林抱朴脸色发青。
“闭嘴。”
金拴说:“那年何老师让你跑,你真跑了。”
水宴突然静了。
白瓷看向林抱朴。
林抱朴没有看她。
韩麒的枪口没有偏。
“金拴,说清楚。”
金拴像没听见。
他看着林抱朴,声音越来越轻。
“何老师说,带孩子走。你带走了吗?”
林抱朴握紧旧庙会牌。
“我带走一个。”
“那别的呢?”
林抱朴不说话。
祠堂里的水开始涨。
每张红桌下都伸出一只纸手,纸手捧着空碗,递到众人面前。
空碗里没有酒。
碗底写着:
认席。
韩麒一脚踢翻最近的碗。
“不认。”
碗碎在水里。
纸客没有生气。
它们只是把更多碗推过来。
周令仪盯着电脑。
“服务器在自动生成席位关系。它把我们所有人都当现场参与者。”
“断。”
“还差一组日志。”
“断!”
周令仪咬牙,把数据线拔下。
祠堂红灯暗了一半。
但香炉里的湿筷子同时亮起。
设备断了。
旧规矩接上。
陆沉明白,水宴不是完全靠系统撑着。
系统只是把它放大。
真正的根在这座祠堂。
在那些把人安排入席的手里。
韩麒冲金拴喊:“旧骸迁移谁指使?”
金拴的嘴唇动了动。
纸人扶着他的手忽然收紧。
他疼得弯下腰。
“罗会计……段工……程总……”
每说一个名字,祠堂里对应一张桌就亮一下。
说出名字只是线索,不是替他们认罪或脱罪。
宗族理事。
工程承包。
文旅运营。
三张桌上原本空着的主位,慢慢浮出三道人影。
罗建成穿灰夹克,手里抱着账本。
段启明戴安全帽,袖口沾着白灰。
程又兰拿着活动对讲机,胸牌上写着“总控”。
他们不是纸人。
至少不是完全的纸人。
像是被水宴从现实里投来的影。
程又兰先开口。
“韩警官,我们只是做活动。”
韩麒冷冷看她。
“活动要迁旧骸?”
段启明说:“施工现场历史遗留太多,不处理工期怎么办?”
许照微举起相机。
“所以你们把旧河主槽改成废弃暗渠?”
罗建成抱紧账本。
“旧河村的事,外人不懂。”
林抱朴忽然笑了。
“外人?”
他抬头看罗建成。
“何盼也是外人。沈月娘嫁出去算外人。孟雨禾来查图也是外人。你们旧河村还剩几个内人?”
罗建成脸色变了。
祠堂里所有纸客同时敲碗。
林盼。
入席。
红凳再次顶住林抱朴。
这一次,旧庙会牌挡不住。
他膝盖一弯,几乎坐下去。
白瓷突然喊:“林抱朴!”
不是林盼。
是林抱朴。
水声顿了一下。
陆沉跟着喊:“林抱朴,站起来。”
韩麒也喊:“林抱朴!”
许照微、周令仪、两名民警一起喊。
林抱朴的手撑住桌沿。
红凳在他膝下裂开一道缝。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叫林抱朴。”
“林盼也没死。”
“但你们别想再让我坐回那桌。”
祠堂正堂的祖先牌位忽然齐齐震动。
水宴的红灯灭了三盏。
陆沉听见何盼的声音。
很远。
像从黑板后传来。
“站着。”
林抱朴闭了闭眼。
“听见了。”
金拴被纸人扶着往后拖。
韩麒冲过去。
陆沉同时提起黑马灯,灯火照向金拴脚下的水。
水里浮出很多白灰。
白灰聚成一条路。
路尽头,是祠堂后堂。
后堂门上贴着一张红纸:
旧席未还。
金拴忽然清醒了一瞬。
他看着韩麒,声音发抖。
“骨头在后堂。”
“他们要把旧的席,换成新的。”
后堂门内,传来一阵整齐的碗筷声。
像还有一桌人,等着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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