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答得很快。
“他送过汤。”
方锐愣住。
韩麒问:“你认识楼下物业吗?”
“不认识。”
赵海平脸色尴尬。
韩麒又问:“你能不能给妈妈打电话?”
“打了,她没接。”
周令仪把电话拨出去。
忙音。
她抬头。
“陈佳宁电话关机。”
韩麒没有立刻继续逼问。他把手从门板上拿开,往后退了半步,让自己的影子不要压在猫眼上。小孩在屋里能看见多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门外每一个成年人的呼吸、鞋尖和压低的对讲机声,都会被她当成判断能不能开门的证据。
门牌上的字变了:
母亲未归。
白瓷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陆沉拦住她。
“别吓到她。”
白瓷摇头。
她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只旧饭盒。
那是何盼留下的旧铁饭盒,边角磕凹,盖扣松了,平时她很少拿出来。
林抱朴脸色一变。
“你什么时候带的?”
白瓷没理他。
她把饭盒轻轻放在门口。
“我不进去。”
她对门里说。
“我也不认识你。”
门里很安静。
白瓷继续说:“饭凉了会腥。锅干了会糊。人不在的时候,火要先关。”
陈米小声问:“你是谁?”
白瓷低头看饭盒。
“我也在学回家。”
这句话很轻。
门牌灯忽然从冷白变成了很淡的黄。
韩麒看向陆沉。
陆沉提起黑马灯。
小家灯在水面上浮着,没有靠近 1602 的门。
它只照亮门链的位置。
陆沉说:“陈米,你不用开大门。把门链松到第一格,手立刻缩回去。”
门里传来很小的金属声。
门开了一条缝。
门链还挂着。
热气从里面涌出来。
不是很浓的煤气味。
但足够让韩麒皱眉。
罗主管已经递来一根伸缩杆,杆头绑着湿毛巾和小夹子。
韩麒蹲下。
“陈米,退到卧室门口,报你站的位置。”
“我在卧室门口。”
“不要进厨房。”
“好。”
韩麒把杆从门缝里慢慢伸进去。
周令仪用手机连上警员在门缝里伸进去的微型摄像头。
画面晃得厉害。
灶台上是一口小锅。
粥已经扑到锅边。
火很小。
但还活着。
杆头碰到旋钮时,门牌猛地亮起:
外人不可掌灶。
杆子像被什么弹了一下。
韩麒手腕一沉。
陆沉立刻按住门框。
“不是掌灶。”
他看向门里。
“陈米,是你让我们关火吗?”
门里女孩哭腔出来了。
“我让。”
门牌没有变。
白瓷忽然说:“要写。”
韩麒看她。
白瓷指向登记册。
周令仪立刻把登记册翻开,贴在门边小柜上。
陈米不能出来。
韩麒说:“我念,你同意就说同意。”
他写:
陈米,1602 临时居住儿童,请现场人员代为关闭煤气小火,限关火,不进屋。
韩麒又补了一句:
关火是救险,不是入户,也不是替母亲认门。
门里传来:
“同意。”
韩麒继续写:
现场人员不接触室内其他物品。
“同意。”
方锐忽然说:“外卖放门口。”
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
“她也同意过。”
陈米小声说:“同意。”
白瓷在最后补了一行:
饭可以等,人先安全。
登记册纸页一热。
这次不是风。
是像有人在纸下放了一碗热粥。
韩麒再次伸杆。
杆头碰到旋钮。
火灭了。
厨房里的红光也灭了。
整个十六楼同时暗了一下。
然后,每一户门口都浮出一碗饭的影子。
有的满。
有的空。
有的碗沿缺了一角。
白瓷盯着 1602 门口那只影子。
里面不是粥。
是半盒米饭,旁边压着一小撮咸菜。
她脸色忽然白了。
“盼姨。”
陆沉问:“想起什么?”
白瓷捂住头。
“她说,饭盒别丢。”
她声音发抖。
“她说有人回不来,饭也要留热。”
门内陈米忽然哭了。
“我不是故意开火的。”
韩麒立刻把注意力拉回来。
“没人说你故意。你现在坐到门口来,等我们联系你妈妈。”
周令仪还在拨陈佳宁电话。
第三次,电话通了。
电话那头是嘈杂的机器声。
女人声音疲惫,第一句就是:
“米米是不是出事了?”
韩麒接过电话。
“你女儿安全。煤气已关。你现在在哪里?”
“医院洗衣房。”
陈佳宁声音一下哑了。
“我手机没电关机,刚借到充电器。我马上回去。”
韩麒说:“不要挂电话,边走边说。你女儿独自在家,门禁和煤气都有问题,后续要社区介入。”
陈佳宁沉默两秒。
“我知道。”
门牌轻轻亮了一下:
母亲在路上。
这一次,没有再写未归。
方锐把外卖放到门口。
他没有按门铃。
只把袋子往门边推近一点。
“汤洒了半袋。”
他隔着门说。
“还能喝一点。别烫。”
陈米带着哭腔说:“谢谢叔叔。”
方锐抓了抓头发。
“平台别给我差评就行。”
楼道里没人笑。
但那股紧绷的冷气松了一点。
门牌最后显示:
火已关。
饭未凉。
白瓷还看着旧饭盒。
饭盒盖自己轻轻响了一下。
像有人用筷子敲了敲边。
黑马灯里的小家灯分出一点火星。
火星不往陆沉身上落。
它落在登记册边缘。
第二盏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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