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饭盒里的纸角没有掉出来。
它卡在盒盖和盒身之间。
半枚红印露在外面。
数字三。
许照微没有碰。
韩麒也没有让人取。
他让周令仪先拍白瓷手的位置、饭盒扣的状态、纸角露出的长度,再让白瓷自己把饭盒放到折叠桌中央。
白瓷照做。
她的手指离开饭盒时,指节发白。
陆沉把黑马灯移到饭盒旁边。
灯火很低。
没有去卷那片纸。
灯壁上只浮出一行字。
物随本人。
不可代取。
许照微看完,轻轻呼出一口气。
“让她自己决定。”
韩麒看向白瓷。
“你愿意打开吗?”
白瓷看着饭盒。
过了很久,她摇头。
“现在不。”
韩麒点头。
“那就不打开。”
陈秀兰坐在楼梯上,眼睛一直盯着那半个数字。
“三。”
她低声说。
“那天少的也是三。”
罗建民突然开口:
“三不一定是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可以是三号窗口,三份饭,第三张票。”
许照微把这句话写下。
未定含义。
不等同人数。
陈秀兰看见,没反驳。
她只是把手放到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周令仪那边又收到档案馆回传。
这次不是事故档案。
是工资册。
南机二厂劳动工资科。
夜班补发清单。
扫描件的封皮上贴着红色旧标签,字迹已经褪成粉色。
许照微要求对方补拍箱号和移交登记。
档案馆同事很快发来第二张照片。
箱号、页码、装订线、骑缝章都在画面里。
韩麒看了一眼。
“读。”
许照微把清单放大。
清单上不是姓名在前。
第一列是班组。
第二列是工号。
第三列是补发天数。
第四列是签收。
第五列是备注。
一车间夜班。
017-1。
半月。
已发。
017-2。
半月。
已发。
017-3。
半月。
停发。
017-4。
半月。
已发。
许照微停住。
韩麒问:“停发原因?”
“备注栏空。”
她把 017-3 那一行放大。
停发两个字很黑。
不像同一支笔。
周令仪把色阶拉开。
“停发是后补的。”
“依据?”
“墨色、笔压、字间距都不一样。不能作为鉴定结论,但可以标待检。”
韩麒说:“标。”
许照微在目录里新建节点。
工资册 017-3。
半月工资。
停发。
备注空白。
后补痕迹待检。
罗建民的喉咙动了一下。
陈秀兰看着他。
“你知道。”
罗建民低着头。
“工资科的事,我不管。”
陈秀兰笑了一声。
“班长不管谁上班,谁下班,谁领工资?”
“我管活。”
“人不是活?”
罗建民猛地抬头,眼睛红了。
“那时候谁还算人?正式工发不出钱,临时工一天一换,车间机器停一晚,第二天厂长就骂到班组门口!”
他说完,自己也僵住。
韩麒没有接情绪。
“你说的是背景,不是事实。”
罗建民的嘴唇抖了一下。
韩麒问:“017-3 的工资为什么停发?”
罗建民不说话。
二号楼外忽然传来争吵。
社区工作人员拦着两名老人。
一个穿旧工装,胸前还别着已经褪色的厂徽。
另一个拄着拐,手里攥着塑料文件袋。
穿工装的老人声音很大。
“他不是没工资,他拿过补偿!”
拄拐的老人立刻骂回去。
“你放屁!我侄子连名字都没上表,拿什么补偿!”
韩麒示意民警把两人分开。
“谁愿意说,坐下说。不愿意的可以走。谁都不许冲警戒线。”
穿工装的老人叫邓长贵。
以前在一车间做钳工。
拄拐的老人叫郑福堂。
他说自己侄子当年在劳动服务队干搬运。
两人都不肯坐。
韩麒让人把椅子撤了。
“站着也行。”
邓长贵先开口。
“我记得清楚,事故后厂里补发过钱。半个月工资,还有一笔安置补助。”
郑福堂冷笑。
“你们正式工拿了,临时工拿了吗?”
“名单上有!”
“名单上写谁名了?”
邓长贵一下噎住。
许照微问:“您见过名单?”
邓长贵说:“贴过。”
“贴在哪里?”
“工资科窗口。”
“名单内容?”
“工号,金额,签收。”
许照微继续问:“有没有姓名?”
邓长贵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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