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鱼肚白的微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定海卫的码头之上,将海面染成了一片淡淡的银灰色。凛冽的海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碎石与沙尘,打在士兵们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码头上早已人声鼎沸,却又透着一股杂乱与颓靡,来自明州卫、台州卫、定海卫的兵丁们,穿着各式各样破烂不堪的棉甲,棉甲上沾满了油污、灰尘与陈旧的血迹,有的棉甲边角已经磨破,露出里面薄薄的衣衫,有的棉甲上还打着补丁,海风顺着破洞往里钻,让兵丁们忍不住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这些兵丁大多面黄肌瘦,眼神浑浊,脸上带着几分麻木与茫然,不少人手里的兵器锈迹斑斑,甚至有些士兵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只能握着渔民的鱼叉,勉强充数。他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语气里满是不安与恐惧,偶尔有人咳嗽几声,声音沙哑而无力——常年的营养不良、严苛的军规压榨,让这些士兵早已没了精锐之气,更像是一群被驱赶的流民,只是身上多了一件象征着士兵身份的破烂棉甲。
“动作快点!磨蹭什么!都给老子上船!误了出兵时辰,军法处置!”一名身着铠甲的千户,带着装备整齐的家丁,手持马鞭,在码头上来回踱步,语气严厉地呵斥着,马鞭时不时地抽在那些动作迟缓的兵丁身上,发出“啪”的清脆声响,疼得兵丁们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佝偻着身子,跌跌撞撞地朝着停泊在岸边的船只走去。
码头周围,密密麻麻的船只停泊在海面上,从小型的鸟船、沙船,到中型的一千料福船,再到大型的两千料福船,足足有上百艘,桅杆林立,帆影重重,遮天蔽日,将整个海面都遮蔽了大半。船只的甲板上,堆放着沙袋、军械、火炮等物资,杂乱无章,不少船只的船身已经斑驳破旧,船底甚至有轻微的渗水,看得出来,这些船只大多是临时拼凑而来,根本经不起大风大浪的考验。
赵海站在码头的最高处,身着一身笔挺的迷彩作战服,腰间佩着92式手枪,边上亲卫们肩扛56式半自动步枪,身姿挺拔如松,与周围那些衣衫褴褛、精神萎靡的兵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望向海面上那些准备出发的船只,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他身旁的潘恭春,同样身着精锐卫士的服饰,腰间别着一把54式,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语气低声说道:“大人,您看这些兵丁,一个个面黄肌瘦,装备破烂,这样的队伍,就算到了双屿岛,也未必能打过海盗,钱大有这是摆明了想让这些人当炮灰啊。”
赵海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意料之中,钱大有受了明州世家的嘱托,本就没打算好好剿匪,只想借着这次机会,消耗各方势力,尤其是咱们新河千户所。这些兵丁,不过是他们用来凑数、用来送死的棋子罢了。”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海面,“不过,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他们的溃败,反而能让我们更好地掌控局面,粉碎那些人的阴谋。”
孙连胜站在赵海另一侧,脸上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大人,咱们新河千户所的将士,个个精锐,装备精良,却被钱大有安排去守辎重、护医疗队,分明是故意刁难,把最危险、最吃力不讨好的活交给我们,这口气,属下实在咽不下去!”
“稍安勿躁。”赵海抬手,示意孙连胜冷静,语气郑重地说道,“钱大有的心思,我们都清楚,他就是想让我们陷入被动,一旦辎重有失,或者医疗队出了问题,就会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们头上。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沉住气,做好自己的事情,只要我们守住辎重、护好医疗队,不露出任何破绽,他们就抓不到我们的把柄,反而会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悠远,在海面上回荡。紧接着,各卫的将领们纷纷登上自己的船只,大声下令开船。随着一声令下,海面上的船只纷纷升起风帆,船工们奋力划动船桨,船只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双屿岛的方向而去。
一时间,海面上帆影飘动,船只首尾相连,绵延数里,声势浩大,却又透着一股杂乱无章。那些穿着破烂棉甲的兵丁,在甲板上东倒西歪,有的甚至晕船,趴在船边呕吐不止,场面十分狼狈。赵海站在码头上,目光紧紧盯着那些缓缓驶离的船只,直到船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冷光愈发浓郁。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潘恭春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请示。
赵海转过身,语气平静地说道:“回去整顿队伍,按照之前的部署,守好辎重和医疗队,密切关注各方动静,尤其是昌国卫和明州世家的动向,一旦有异常,立刻汇报。”
“是!大人!”众人齐声应道,纷纷躬身行礼,随后转身离去,各自去安排部署。赵海则依旧站在码头上,望着远方的海面,神色平静,心里却早已盘算好了一切——他知道,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很快就会到来,而他,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应对准备,就等着那些人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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