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忙伸手虚按，示意他不必如此。
长孙无忌只得坐着拱手郑重其事道：“长者此言，直指国本，关中沃野千里，然常受旱涝所困，若得后世神技相助，使百姓再无饥馑之忧，则此功德，远胜开疆拓土，老臣代大唐万千黎庶，拜谢长者。”
老人语气依旧温和：“长孙先生万勿如此。我此前已表达过，帮助大唐就是帮助我们自己的历史，帮助我们自己的文明。”
“接下来，我们的农业专家与水利工程师会和你们一同返回，实地考察，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所有相关的费用与人力，由我方承担，这是后来者，对先辈所开创之盛世的一份微薄心意。”
李承乾此时插言道：“长者厚赐本不该辞，然我等亦知，万事不可单向索取，临行前，父皇亦再三叮嘱，合作需有来有往，不知当今之世，有何物事，是大唐所能效力之处？”
老人摆手笑道：“承乾先生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帮助大唐，是尽一份对历史的责任，不图任何回报，你们现在正处于国力上升的关键时期，每一分力量都应当用在发展自身造福百姓上。”
李靖声如洪钟：“长者高义，末将感佩，然军中常说，投桃报李，方为兄弟之道。”
“末将听闻豫王殿下曾言，后世工业，需‘稀土’、‘石油’等物为血脉，此等物事于我大唐乃山川之宝藏，虽不知其用，然天地所钟岂可轻弃？正因其贵重而不知所用，方见天意。”
“天赐此物于大唐之土，正是留待后世君子来取，此乃顺天应人。”
老人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李靖先生这话既有军人的豪情，又蕴含哲人智慧，我深为感动。”
“承乾先生与诸位的诚意，我若是再行推辞，便显得不近人情，但若毫无保留地直接收下，我方心中终究不安。”
“是否能这样：这处矿脉，我们双方共同开发，我方派遣地质勘探工程师，对其储量与价值进行科学评估，而后折算为相应的技术援助、设备支援与工程建设费用，以‘合作对等’的形式，回馈大唐。”
“如此一来，既全了诸位的盛情，也使我们后来人，尽到了应尽的义务。”
李越以眼神示意承乾。
李承乾会意，于是起身肃立以储君之尊向老人郑重行礼。
“长者，此法虽公允，然承乾不敢奉命，长者视我等为家人，家人之间，岂有‘折算’之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唐之土，即华夏之土。”
“今日，承乾以大唐储君之名，代父皇及朝廷上下，明言此心——此矿，非卖，非换，惟赠予长者，赠予后世华夏。”
“若长者再提‘折算’二字，便是视我大唐为商贾，视我父子为外人，承乾宁辞而归，不敢受此见外之言。”
此言情真意切无可推脱。
老人露出无奈又欣慰的笑容，双手郑重扶起李承乾道：“承乾先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若是再坚持己见，便是我的不是了。”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我代表我们的国家，代表我们的人民，郑重收下。”
他随即询问道：“承乾先生，如今大唐，从长安往东，水路交通最远可达何处？根据历史资料，隋唐大运河的枢纽，是在洛阳一带，目前是否仍是这一格局？”
李承乾答道：“长者明鉴，运河中枢，确在洛阳，长安至洛阳，虽有驿道，然陆路转运，耗费巨大，每逢雨雪，更是艰难。”
老人微微颔首，沉吟片刻，随即自然说道：“既然如此，作为后来者，我们理应为大唐的交通基础设施建设贡献一份力量。”
“我们考虑，帮助大唐修建采用蒸汽机车的标准轨距铁路，初步设想是，线路从长安出发，向东经洛阳，一路延伸至郑州。”
“诸位或许对‘郑州’一名感到陌生，那是后世的地名，在你们这个时代，应称之为管州。”
“之所以规划至此，是着眼于长远未来，那里将是东西与南北两条铁路大动脉的交汇枢纽，需要架设一座跨越黄河的铁路大桥，这条线路，先打通东西干线，为日后逐步成网奠定基础。”
他语气更加明确地补充道：“关于这条铁路的建设，全套工业设备、机车车辆、技术图纸、工程技术人员以及系统的培训体系，均由我方无偿提供。”
“建设过程中所需的枕木、石料以及铁轨粗钢等原材料，则由大唐就近取材，我方将派遣经验丰富的师傅，以‘师带徒’的方式，手把手传授技术，建成之后，所有参与建设的工匠，便将是大唐实现工业化的种子力量。”
此言一出，在座诸人无不面露震撼。
李越虽比任何人都清楚现代的技术能力，但这等手笔之巨，仍远超他的预料。
他下意识与李承乾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率先开口：“老师，这份礼太重了，我知道修一条这样的铁路，光是把勘探队拉过去、把设备运过去，那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何况还有培训体系，后续维护，这是一笔十多年的持续投入。”
“您刚才说让我们不要见外，可是我们赠的是地下的东西，老师回赠的是整套铁路技术，这两样不对等，说句不好听的，是我们占了天大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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