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铁没回头。火钳在灶膛里捅了捅,炭火地一下烧旺了,把他的影子猛地投在墙上,大了整整一圈。
他说,我每年都去。带斧头去。
他伸手从墙上摘下那柄伐木斧。斧刃在火光里一闪,暗红色的渍迹被烧亮的炭一照,发着油亮亮的光。他把它横放在膝盖上,摩挲着刃口。
如果她今年还要带人走——他浑浊的眼珠子抬起来,直直地钉在林涵脸上,我就用这把斧头把她劈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三个人走出木屋的时候,太阳升高了一些。柴堆的阴影缩回去几寸,露出来的泥地上星星点点的全是白色花瓣。不知什么时候有人来过,把花瓣撒在了柴堆外面。
赵钱的小本子攥在手里,纸页被汗浸得发皱。他边走边翻看刚才记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阿袖→递花→阿胜→塞门缝→三胞胎→三个一模一样的梦。这是一个链条。村长是祭典主持,负责把人往链条上推。阿铁是知情人,但没办法阻止——因为他儿子已经死了一个了,再阻止恐怕第二个也保不住。
他也没别的家人了。小刀闷声说,就一个儿子,儿子没了。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所以才敢每天晚上上山找那东西。
但他还是怕的。林涵忽然说。
什么?
他说他灯笼灭了才看见八尺站在背后。一个真正不怕的人,不会点灯笼上山。他点灯笼是因为——他怕在黑暗里看见那个东西。灯笼是他的勇气来源。灯笼灭了他才后怕。
赵钱愣了一下:你这分析……怎么跟解剖青蛙似的。
因为只有解剖清楚了才能找到它的心脏。林涵加快脚步往回走,我有个猜测。三胞胎里面可能有一个已经被替换了。阿胜梦里看见的三个一模一样的人——不是三个人穿白衣服,而是一个人分成了三个影子。三个影子里面只有一个是真的,另外两个是替身投出来的投射。
那怎么区分?小刀问。
得让她们同时出现在我们面前,同时说话,同时做一件事。只要动作、语速、表情有细微的偏差,那个偏得最不明显的人——林涵顿了一下,就是最危险的。因为她在刻意模仿。
三人走回神社石阶的时候,大姐和眼镜已经等在那里了。眼镜蹲在台阶下面,脸色发白,圆框眼镜歪到一边去了也没扶。大姐靠在一根柱子旁,表情比早上出门时又冷了几分。
出事了。大姐一看见他们就站起身,我们去村长家的时候,三胞胎正好在院子里玩。村长把她们叫进屋去了,我让眼镜在窗外偷听。他听到了几句话。
眼镜抬起头,嘴唇还在哆嗦,但眼神里有一种发现大秘密的亢奋。
村长跟三胞胎说——眼镜咽了口唾沫,他说,今晚祭典开始之后,不管谁叫你们的名字,你们都要答。只要答够三次,那个人就能。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赵钱追问。
我不知道。但三胞胎里有一个——最小的那个,叫小梅——她问了一句。眼镜抬起手扶了扶眼镜框,她问,村长伯伯,是回哪个家呀?村长说——回你们真正的家。
三个人沉默了一瞬。晨风吹过神社台阶,满地的白花瓣打着旋儿翻起来,扑在光裸的脚踝上,冰凉冰凉的。
村长的意思是在教三胞胎主动触发规则。林涵把鞋底板上的泥蹭掉,踏上石阶,让三胞胎在祭典期间回应,三次之后被标记,然后八尺大人就能合法地把她们带走。但她们不是祭品——她们是诱饵。用小孩的命来喂饱八尺,换取村子一年的平安。
那昨晚阿袖婆婆递花给我们就不是随机事件了。赵钱翻开本子,指着他画的关系图,阿袖是执行端,负责把花递到手里。村长是策划端,负责把的身份确定下来。三胞胎——尤其是小梅——她问回哪个家,说明她知道的东西比另外两个多。
你怀疑小梅是替身?大姐问。
现在怀疑还太早。林涵迈上最后一级台阶,但晚上祭典之前,我们必须把所有人的行为模式摸清楚。回去找我之前那件和服——佐藤胜的那件,我要再翻一遍。
他推开正殿的拉门,阳光照进去,在木地板上铺了一道长方形的亮痕。阿葵还坐在神案前,姿势几乎没变过,像一整夜加一早晨都钉在那儿似的。那口朱红木箱敞着盖,佐藤胜的灰布和服叠得方方正正放在里面。
但林涵走过去蹲下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记得早上翻开这件和服的时候,内衬用黑线缝着一行字:我在后山等他回来。那行字是写在右边的衬里上的。
现在那行字还在。但左边衬里上又多了一行。
新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什么硬东西划出来的,笔画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是六个汉字:
她穿我的皮。
林涵的指尖碰到那几个字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凹槽边缘有一点潮湿。像是刚划上去没多久。
他猛地转头看向阿葵:谁动过这箱子?
阿葵的背影纹丝不动。
我没有。她说,但有人来过。你出去的那段时间,有人推开了正殿的侧窗。
林涵看向大殿右墙。那扇纸窗果然开着一条缝,缝外面是神社后面长满青苔的窄院。院子的最深处,地面陷下去一个圆形的黑洞。
是井。
日光下那口井的表面平静得像一块黑玻璃。井沿上趴着一朵白色的山茶花。
花瓣是湿的。
林涵盯着井沿上那朵白花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把纸窗地合上了。
别看了。他对身后几个正往这边探脑袋的人说,井是她的入口之一。花是标记。她来过,但我们不在的时候她没进殿,说明白天神社内部是相对安全的。只要我们不主动开窗,她就进不来。
喜欢诡异:这个小说不对劲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诡异:这个小说不对劲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